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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貴族私立中學，高三三班。

“李欽苗，你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一個約四五十歲的矮胖女人，抬了抬粗黑的大框眼鏡叫道。

一個瘦小的少年從最后一排椅子上站起。

他的頭發有些糟亂，一雙大眼有些緊張地看了題目一眼。

頓時大滴的汗水從額頭上劃下。

有些頹廢地說：“老師，這道題我不會”

課堂里發出小聲的嬉笑聲，

就像夏日里嗡嗡作響的蒼蠅，讓他心煩。

嗡嗡的蒼蠅聲簡直無處不在。

“這家伙已經連續被老師提問好幾次了，每次都不會，真是個廢物。”

“聽說他父母為了讓他上這所學校跑遍了整個親戚，簡直是我們私立學院的恥辱。”

“你不知道他只有冬夏兩件校服，老是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跟外星人沒什么兩樣。”

聲音雖小，卻如靜室里落地的針聲，清晰可聞。

同年齡的人的笑容，單純而直率，充滿了不屑。

那輕蔑的眼神如利箭一般深深的扎進心里，讓他頭低得更深。

矮胖女人嘆著氣，撫了撫眼眶，

隱晦地遮住撇起嘴角，以及那輕蔑地“嗤”的聲音。

覺得彩票沒中的郁悶心情舒坦了一些，這才笑瞇瞇地說道：

“同學們，我們不要學李欽苗同學的行為，他父母為了讓他上學家里已經債臺高筑，但是你們看看他，這么簡單的問題都不會，這是懶惰又不好學的表現，我們要引以為戒。不要成為像他一樣的存在。”

少年臉色蒼白起來，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手指甲狠狠地刺進肉里。

他張嘴想說什么，但僅僅發出幾個音節，

然后就頹廢地做下去，將頭深深地埋進書海里。

就連他也開始懷疑自己，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他叫李欽苗，是一個私立學校的高三生，交著昂貴的走讀費，成績卻是倒數。

當然，表面看他是一個勤勞的學生，只要有人看過他的努力。

日以繼夜的刷題，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看過的人沒有不說他勤奮的。

奈何他無論多么努力，成績牢牢地占據末尾榜上的位置。

對他來說，

簡直是不可思議加理直氣壯的事。

讓他有時候憤憤不已。

老子這么努力，你怎么成績還這么差。

可惜這個世界不會注視勤奮，另類的人。

這個世界只會注視成功的人，失敗者將一無是處。

所有努力，沾點不提。

而在學校，成績，規范就是成功的標準。

學習不行，家室也不行，簡直就是失敗者的模范標準。

他有種懷才不遇的憤憤感，

你看那蒲松齡，雖被八股文所限，一生功名未祿，潦倒一生。

卻寫出流傳百世的《聊齋志異》。

不過想想不對勁...貌似，自己也沒有其他特別的才華。

而且將八股文比喻成高考...也不太適合。

每一次想到這里，李欽苗就被沉甸甸的現實擊垮。

貌似...這只是他胡亂憤而發語的話。

總之沒有人會憐憫一個里里外外，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知道老師會在課下開輔導班，但是以他家庭的經濟情況再也負擔不了昂貴的輔導費用。

父母的期望一直壓在他的心頭讓完全喘不過氣來，

他坐下來，有些胡思亂想。

“同學們，你們現在已經是高三學生，一月后就要期中考試，這次的成績將很大程度決定高考考試的成績，好好復習，爭取考出一個好成績！”

矮胖女子最后總結了幾句宣布下課。

李欽苗默默地將題策收進書包里。

有心急的人提起書包就沖過來，不小心把他的書堆撞到，一腳踩在書本上。

頓時書本上出現一道烏黑的鞋跡。

“啊，抱歉！”健碩的男孩露出歉意的面容。

李欽苗看了他一眼。他叫昂振海，體育委員，喜歡打籃球，暗戀著班花懷睛柔。

雖然不會嘲笑他，但因為他的懦弱而有些輕視。

此時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朝他說道：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你自己拿起來吧。”

說完，書包往肩后一跨，迅速和幾個男孩子一起走出教室。

“今天去哪里打球？”

“我家體育場吧，那邊剛裝修好。”

李欽苗沉默了會，重新將書堆疊好。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自己才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

孤單的影子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眼。

來到校門口。不出意外看到三個身穿黑色校服瘦高男子。

“喂，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吧，嚴哥可是寬宏大量的給你延續了幾天了。”

瘦高男子直接將他拖到街道巷子里，推搡著仿佛對待寵物將他按在墻上。

李欽苗依舊沒有說話，低著頭沉默不已。

不一會兒小巷子里傳來了踢踹打罵的聲音。三個瘦高男子一臉舒坦地走出來。

等他們走了不久，李欽苗眼角略帶青紫，平靜地走出來。

看了看旁邊的警衛大爺，他無視地眼前一幕，悠閑地看著手中的報紙。

他臉上表情不變，心里情緒卻如六月的天，散發著暴雷的驚聲。

要是我足夠強，我要你們，通通來舔我的腳鞋子！

李欽苗心里咆哮道。

摸了摸眼角隱隱作痛的傷口，他并不在意身體上的痛。

被土黃的泥土弄臟的衣服，也只要洗一下就好

但是看著衣角上被拉出了一條口子的，李欽苗有些心疼地抿著蒼白的嘴唇。

這下又得把校服補上，家里媽媽為了補掉這個口子估計又得忙活到半夜。

嘆了口氣，將衣服整理一下，慢慢地走到家里。

矮小的出租屋里，破舊的沙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家用才彩電，李欽苗身上嶄新的校服仿佛是這里最為貴重的物品。

但是整齊干凈的地面，溫馨的菜香，廚房里傳出溫柔的哼曲聲。

顯示著這里主人一家和睦的氛圍。

“小苗，你回來了？”

一個眼角爬滿了皺紋，鬢角有些花白的婦女從廚房中探出頭，驚喜地說。

“媽，我回來了。”

李欽苗遮住眼角的傷口，笑著說道。

“回來就好，你爸去你三叔那借錢了，這學期的學費很快就可以補上，等他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飯。”

“爸又去三叔那了？”

李欽苗抿緊下唇，三叔家雖然有錢，但向來刻薄冷漠，一直看不起他們家。

三嫂更是冷嘲熱諷，指桑罵槐，李爸每次借錢都得受一番罪。

他很想告訴爸媽不想讀書，想早日出去打工賺錢。

但看到爸媽期待熱切的樣子，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自己絕望沒關系，但不想看到自己親人絕望的樣子。

所以一切都是按照父母的期望走著。

即使已經沒有希望。

應了一聲，便到自己的房間。

這是為了給他安靜的讀書時間而讓出來的小房間。

僅僅五平方米左右。大概一張床，一張桌椅就放不下。

但這已經是他們所能提供的了。

李欽苗撲在床上，耗盡力氣一般。

沒有力氣，沒有情緒。

當人真的處于絕望的環境中，其實是不會感覺痛的。

過了兩個小時，李欽苗的媽媽走進房間，看到他這樣露出了心疼的樣子。

暗暗嘆了口氣，將臉上的疲累抹去，撫著他的頭發露出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