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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個鐘繼鵬,你打我,你打我老社員,你打我老場頭啊你!”
“老你媽個x!敢騎到我頭上拉 屎了!”鐘繼鵬破口大罵。
幾個拉架的人連忙勸說鐘繼鵬,安撫他先去顧自家女人要緊。鐘繼鵬恨恨地扔掉打斷的草叉,回衛生室。
許多年后,二丫說起鐘繼鵬打場頭老王的情節,還是大喊解氣:
“我爸那人,冷不丁也能干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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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姜大半夜被一輛毛驢車送進了鄉里的醫院,她這次在床上整整躺了四十多天。
那時候一個鄉鎮小醫院,也沒有什么太好的保胎藥,也就是打幾針黃體酮,吃點中藥,醫生的法寶就是臥床保胎。要說這臥床可真不是什么好事,一天到晚,兩天到黑,就這么躺在床上,連上個廁所都不給去,勒令在屋里解決,真是比坐牢還難受。
馮玉姜想著自家花生地里的草,想著分給自家的三畝麥茬地,心里真要著火了。可她還真不敢跟肚里的小東西犟,只要她下床活動一多了,出血的現象就明顯,就只好老老實實躺著。
整天就這么躺著,二丫或山子一天來給她送三頓飯,有時候鐘繼鵬也會送飯來。不管是誰來了,床底下那個蓋著的灰色瓦罐,就歸他處理了,處理的不及時醫生還要叨叨兩句。
那是馮玉姜用的尿罐子,罐子上系著拎繩,看著山子跟二丫拎出去倒了,馮玉姜還不覺得什么,看到鐘繼鵬一臉平淡地拎出去倒了,馮玉姜簡直覺得天上要下紅雨了。
鐘繼鵬,還真是拿這個鐘家小五子挺重視的!
“家里那一攤子事,怎么弄?”馮玉姜問。
鐘繼鵬說:“我找隊長說了,我說你自己看著辦,要是打算讓鐘家這好幾口人餓死,你就別管!”
“隊長叫人幫忙種了?”
“說了,麥子照人口分。麥茬地,隊里找人給種上了,主要還是傳軍牽的頭,又找了兩個人手。傳軍這孩子,比他爸媽強。花生地里的草,山子跟二丫抽放學的功夫,也耪得差不離了。”
馮玉姜說:“兩個孩子下田去耪地,你倒是真能看的下去。”
“你行了吧你,慫女人!我這一陣子忙得顧頭不顧腚,你就少牢騷點吧!”
鐘繼鵬的口氣并不和軟。馮玉姜喝著粥,就笑了。
“你忙就忙,顧家就顧家,你非得罵我一句能舒坦還是能怎么地?”
鐘繼鵬說:“我罵你就是能舒坦,怎么地?”
馮玉姜懶得再理他了。只不過有件事,她還是沒放下心來。
“那場頭老王,怎么樣了?”
“老王?能怎么樣?活著呢!三年兩年死不了。”鐘繼鵬說。看到馮玉姜不滿的眼神,才細說道:
“你們也是笨,二丫本來拎著個桶呢,剛澆過園的桶,濕的,里面一粒麥子都沒有。老王拿來栽贓的口袋,咱家沒有,是生產隊的,本來擱在他場屋子里的。你說你一個兔子膽的大肚婆去偷麥子,誰信?”
馮玉姜說“這樣就行了?他不咬了?”
“也不是,他還說你先偷了口袋呢!他那事,有人經眼了。謝老三鄰居家的女人,揭發謝老三家的背了兩回麥子回家,你出事那天晚上就背了一回。生產隊到謝老三家里一翻,就給翻出來了,新麥,還沒干好呢!那女人就把老王捅出來了。估計老王自己也沒少往家里倒騰。”
謝老三家鄰居的女人?馮玉姜想了想,想起來是誰了,心里仍舊有些疑惑。
“你說張老二的女人?她怎么就逮準了時機幫了咱的忙?”
鐘繼鵬的臉上就有了某種別扭的表情。
“謝老三家的勾搭過張老二,讓張老二給她家做白工。”
馮玉姜驚愕了半天,才閉上嘴。這年頭,這樣一個民風淳樸、傳統守舊的小村莊,竟也有這樣的極品。要說鐘繼鵬當初沾上這么個女人,還真夠沒臉面的。
農歷六月初六,馮玉姜忽然就臨產了,離正日子還有二十多天,馮玉姜壓根就還沒準備東西。當天早上她吃了鐘繼鵬送來的菜粥,鐘繼鵬剛走沒多會子,就覺著了,肚皮一陣陣的緊縮著,一陣陣的痛。
這感覺,馮玉姜不陌生,有了前邊四個孩子的經驗,她倒也沒有緊張,從容地叫來了醫生。
馮玉姜前邊四個孩子都是在家里,兩個大的是接生婆給接生的,后邊兩個小的,在家里自己生下來,家人喊赤腳醫生來剪斷臍帶,就成了。馮玉姜這頭一回進了醫院的產房,很快就順順當當生下了鐘家小五子。
一點都不意外,是個小小子,不胖,小胳膊小腿都細細長長的,身量也長,一看將來就能長個大個子。
因為住院加早產,馮玉姜根本就沒準備嬰兒的包被子,接生員就去找馮玉姜自己的衣裳。接生員很有經驗地拿了馮玉姜一條洗干凈的褲子,那時候化纖的衣服還是時興貨,農村女人的衣裳不外乎都是棉布的,穿舊了的,恰恰軟和。
接生員把紅蟲一樣的嬰兒放在褲子上半部,褲襠往上,小腦袋正好從褲.襠里露出來,把兩條褲腿兒從小脖子下邊交叉過來,再從嬰兒身后拉過去,便嚴嚴實實把小嬰兒包裹了起來。
這褲子包嬰兒,可比上衣好用多了。
馮玉姜忽然想起前世小兒子是在這年秋后生的,而現如今,是六月里。
接生員包好了嬰兒,攙扶著馮玉姜從產床上下來,馮玉姜自己收拾好衣服,慢慢地走回了病房,接生員抱來小兒子,放在她身邊。
“有福之人生在六月,無福之人死在六月,這小小子,是個有福氣的。”接生員笑著說。
☆、第24章 月地里
鄉醫院離著供銷社不遠,鐘繼鵬接到信兒趕來時,小五子已經包裹得好好的躺在馮玉姜身旁,馮玉姜半躺著靠在病床上,仔細地盯著小兒子看。
“像誰?像我不?”鐘繼鵬伸頭湊過去。
馮玉姜沒搭言。鐘繼鵬自己細細看了好一會子,說:“這剛生出來的鮮孩兒,也看不出來像誰。”
馮玉姜瞟了鐘繼鵬一眼,沒反駁他,可是這孩子,實實在在隨了馮玉姜,隨得那么真切,模樣秀氣氣的,根本不像鐘繼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