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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姜見吳母不吱聲,干脆把話說透了。
“自家兒子有問題,瞞著掖著的來坑人,你們吳家這不是缺德壞良心嗎?你自己也有閨女,你憑良心想想,你閨女要是叫人這么坑了去,你氣不氣?本來就對不住我閨女,從傳秀進了你家門,你一家子對咱傳秀都是什么樣子?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心拿捏她,你吳家到底還有沒有人良心?”
要說馮玉姜在街上賣了小半年油煎包,掙錢不掙錢先不說,嘴皮子真是利索了不少。心里窩屈,她說話當然就不留閘了。
吳母急了,說:“他嬸子,看你說的,哪有坑人不坑人的,我家雙貴,他跟別人也沒啥兩樣,還不是一樣吃飯穿衣掙錢過日子?要說這傳秀到我家,我對她哪里孬了?當然,我平時可能對孩子管得嚴了點,有時也會說兩句重話,我還不是為了小夫妻知道怎么過日子嘛!這回子的事,是雙貴不對,不是個東西,可這女人家跟著男人過日子,哪能沒有一點磕磕碰碰?我今后一定拿傳秀當我自己閨女,我保證比疼雙玲還疼她!”
吳母總不能說,恰恰是因為自己兒子先天有問題,她才打定主意,想在兒媳婦一進門就把她拿捏住,好叫她蹦不出自己手心里去,好叫她認了命跟著兒子過日子!
這話她不能說。
吳母尋思,兒媳婦年輕,有些事半懂不懂,肯定不好意思往外說。趁著剛進門把她拿捏住,剩下的事兒就好辦多了。
再說,吳母還妄想著,說不定兒子還能給她傳宗接代呢!就算不能,她也打算好了,等把兒媳婦拿捏住了,找機會叫她借個種,生個孫子,吳家這一戶人家就算圓滿了。
馮玉姜反駁:“拿傳秀當閨女疼?你家那個雙玲,要是嫁給個二一子你愿情不愿情?要是你閨女叫人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來家,你能答應不?”
吳母心焦地看看門外,壓低了聲音說:“他嬸子,你小聲點,你說那些話,傳出去對誰也不好是不是?傳出去對傳秀又能有什么好處?雙貴又沒有什么,就那么一點子小毛病,你說哪個女人整天就在意男人的那地方了,整天就想著那事兒,說出去,還不叫老少娘們笑話死?你也不想想,就為著男人不喜歡跟她干那事兒,跟男人大鬧一場半夜跑了,這要是叫人知道了,鐘家的臉往哪里擱?叫我說,這事吧,咱當父母的,就該兩下里壓服著,怎么也得將就兩家人的臉面吧?”
馮玉姜聽得一口氣堵在心口,差點沒厥過去。
這時鍋屋外面咣當一聲巨響,鍋屋里兩個爭斗的女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出來。鐘繼鵬站在院子里,腳邊摔著一個砸碎了的瓷盆字,再看那鐘繼鵬,黑著臉,瞪著兩只紅猩猩的眼珠子,惡狠狠地瞅著吳母。
吳母大驚,臉就變色了。看樣子鐘繼鵬在鍋屋門外是聽到了。她進來時沒看到鐘繼鵬,還以為鐘繼鵬要去上班沒在家里,跟馮玉姜說話就放肆了許多,不成想現在惹急了這有名的鐘閻王。聽說這個人脾氣出了名的暴,看他這個樣子,真有可能一錘頭子砸死她。
“那個,他嬸子,那個,我回去說說我那小爹,你也勸勸傳秀,我就先回去了。”吳母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溜兒地跑掉了。
鐘繼鵬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到了。他發泄地摔碎了鍋屋門口的瓷盆,看著吳母飛快地溜掉,自己在院子里愣站了一會子,猛地抱著頭蹲了下去,老半天沒動彈。
這天早上,馮玉姜沒有做幾個大人的早飯,鐘繼鵬也沒半點心思去上班了,鐘傳秀把自己關在東廂房,整整一天都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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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傳秀就這么在娘家住下了。
吳家使喚當初的媒人來說合,叫了兩趟,馮玉姜發了狠。
“你別再來了,我不叫閨女回去受他家的罪。”
媒人也不知道這里面的底細,只覺得兩家子的態度都很是奇怪,卻也找不清楚原因。
半個月后,吳家再去找媒人,媒人說話了。
“新人上床,媒人靠墻。你兩家這糾紛,不能再找我了。”
吳家隔天使喚了吳家一個嬸婆帶著無雙貴來賠禮,那嬸婆拉著馮玉姜和鐘傳秀巧舌如簧,說來說去就一條,想要叫鐘傳秀回吳家去。吳雙貴木著一張臉,只是僵硬地賠禮說好話,
“怪我不好,叔,嬸子,我保證以后不欺負傳秀了。嬸子你要打就打,要罵就罵,出出氣也好,只要傳秀跟我回去,我保證好好對她。”
吳家的用意再明顯不過,無論怎么著,吳雙貴跟鐘傳秀這夫妻還得做下去,不然無雙貴的事情漏出風聲,吳家算是完了。
吳家認準了兩頭都不想把私底下的事拿到臺面上來講。鐘家不能講出去,不然對鐘家和鐘傳秀也沒有好處。鐘繼鵬那么好面子,未必就肯讓閨女失婚丟人,僵持下去,只要吳家死纏著不松口,不放手,鐘傳秀早晚還得回到吳家去。
鐘傳秀在娘家不走,鐘母漸漸地就開始冷臉子了。
“你說說,小夫小妻吵幾句,又沒啥大是大非的,就鬧成這樣子,叫人家左鄰右舍怎么說?人家不說咱家不喘人氣嗎?”
馮玉姜不信,當天她跟吳母爭執,鐘母就能一點聽不到?
“誰愛說誰說去,反正是吳家先短理。”鐘繼鵬煩躁地呲吧他媽。
馮玉姜想,難得鐘繼鵬說了句人話。
這些天,外面的人不明就里,說三說四的都有,左不過說鐘家不看事不明理,太難為人,馮玉姜有苦說不出,火氣往上沖。她肚子里還有一個,孕婦本來就容易上火,這下子,嘴角都長出燎泡了。
當中隔了兩天,吳雙貴的爸帶著吳雙貴上門來了,一同來的還有本村幾個老輩。進了門,吳父就狠狠一腳,把吳雙貴踹得咕咚一聲跪倒在東堂屋門口。
吳父轉過頭來,看著鐘繼鵬。
“他叔,咱兩個認識老多年,現在又是兒女親家,雙貴跟他媽有不對,你跟他嬸子心里生氣,是應該的,可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了,你消消氣,管怎么著,也不能把小夫妻攪散了,總得將就我這家人吧?老哥哥我求你來了。”
跟著一起來的老輩,本就是吳父請來的說客,接了吳父的煙酒,當然也盡心幫著勸服。
“繼鵬啊,你看這事弄的,不就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嗎?你家閨女不像個會作的,怎么著就非得鬧成這樣?吳家禮也賠了,歉也道了,你好歹也說說你閨女,沒啥大不了的,趕緊回去安生過日子吧!鐘家不能這么不看事吧?”
鐘繼鵬嗯唧了半天,答應了會勸勸閨女。
勸勸閨女,這不是鐘繼鵬的作風,但吳父又拿這話沒辦法。
鐘繼鵬不敢硬來,要是依著他,他覺得還是應該叫鐘傳秀回婆家去。過了門了,攤上了,要是鬧得一拍兩散失了婚,成了二婚頭子,在這農村的確是丑事一樁。可是,他記住了馮玉姜說過的話。
早在吳家叫媒人來說和時,馮玉姜就把一瓶子鹽鹵重重地放在他面前,挺著凸起的肚子對他說:
“你要是硬叫傳秀回吳家去,我死給你看!”
這個死字馮玉姜說得咬鋼嚼鐵,反正,她是死過一回子的人了。
☆、第19章 走西口
鐘繼鵬現在還真不敢拿馮玉姜這話不當回事。
鐘繼鵬懊悔呀,他懊悔當初怎么就看上了那個吳雙貴,還硬壓服著閨女嫁過去了。弄得他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前有吳家的軟硬兼施,后有自家女人的一條人命,不,是兩條。
鐘繼鵬覺得,現在他就像一塊放在火口上的豬肉,烤得都要焦了。
從吳家父子來到,鐘傳秀都一直沒露面。吳父本來還打算見到鐘傳秀來個哀兵之計的。現在,鐘繼鵬只說勸勸,吳父的臉就不免頹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