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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孫老二,一帶就是這一大包,有兩三斤呢吧。孫家日子好過是一方面,心意又是一方面了。
“妹夫,你看剛過完年也沒什么活要干,我媽吩咐,讓妹子帶上幾個孩子走走娘家,好好過兩天,你看行不?大棉被都給曬好了?!?
鐘繼鵬心知不行,自家大閨女也才回娘家來了呢,難不成讓傳秀一個人丟在家里?鐘繼鵬笑笑,把目光轉向馮玉姜。
“山子媽,你看呢?”
馮玉姜為難地說:“二哥,你看我家里這一攤子,大閨女今天剛回來娘家,打算留她住兩天的,要不我過幾天再去看媽?”
“這倒也是。那叫小家伙們跟我去玩幾天吧,這當舅舅的大年初二拉著車來叫了,怎么也不愿情空車回去吧?”
馮玉姜犯難。初二叫閨女是習俗,人家來叫了,還熱心誠意的,按說該去,可自己不得空去,剛子是個調皮蛋子,去了麻煩人不說,年紀太小又不懂事。她想了想,叫二丫。
“二丫,跟你二舅去他家過兩天?姥姥想看看你。”
孫老二咧嘴大笑:“那感情好,我媽一定高興。五個兒子,給她生了11個孫子,家根底就只有大哥家給她生了個孫女子,早已經出門子了。她現在看見人家俊氣的小丫頭,就巴不得給硬搶走家?!?
當地說“走家”,就是回家的意思?!白吣锛摇?,回娘家。
二丫倒沒什么不愿情的,她人雖然小,可心里精靈著呢,上次她媽離家出走,要不是人孫老太家,很難說會怎么樣。她這姥姥雖說不是親的,但看樣子拿她媽挺當回事,是個能給她媽撐腰的。這樣的親戚,應該多走動。
二丫看看毛驢車,痛快地答應了:“噯,我去,我走姥姥去。剛子不去?”
“我要去!”“剛子不去?!?
剛子的話跟馮玉姜同時說出來,孫老二立即就說:“都給去吧,兩個都去,剛子,晚上二舅摟著你睡?!?
“不行不行,這個小的太厭了,沒離開過我,你晚上纏不了他?!瘪T玉姜說。厭,就是說小孩子特別調皮搗蛋的意思。
剛子撅起了嘴巴,馮玉姜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立刻又高興起來。
“二姐,你去吧,多住幾天。我不跟你去了。”
二丫不用猜都能知道,她媽肯定是跟剛子說,等她不在家,那些好吃的全都是剛子自己個的了。不過——
她媽肯定會給她偷偷留著點兒的,媽不偏心,不像她奶。
二丫一口氣在孫家住了六天,鐘傳芳都回婆家了,她還沒回來。要不是惦記著趕初八小孩會,說不定還不想回來呢!初七過晌,仍舊是孫老二駕著毛驢車送回來的,車上除了二丫,還多了一只小小的巴兒狗。
“媽,媽,姥姥給了我一只小巴狗?!?
從驢車上跳下來,二丫抱著小巴狗,興奮地往屋里跑。馮玉姜迎出來,看看二丫,幾天不見居然變了樣子了,脖子上多了條橘子紅的新圍巾,腳上換了新棉鞋,頭上梳了好幾個小辮子,還扎了一塊好看的紅綢子蝴蝶結。
馮玉姜噗嗤一笑,說:“我說咋不想來家了呢,看樣子擱你姥姥家混得真舒坦,瞧你這新圍巾新鞋的?!?
二丫拉拉圍巾:“三妗子給買的。”抬抬腳:“鞋,二妗子給做的。”又歪著頭展示頭上的紅綢子:“這扎頭花,是三舅舅家表哥送的?!?
馮玉姜記得孫家老三是在部隊上,這么說他帶著家人來家過年了?她來不及細問,孫老二已經領著剛子的手,跟鐘繼鵬、山子一起進了院子。
馮玉姜趕忙迎上去。
“二哥,怎么又讓哥嫂花錢?二丫讓你們這一打扮,還真有點閨女的樣子了,原先整天跟個野小子似的。”
幾個人一起哄笑。孫老二笑哈哈地說:“這小閨女孩,擱我家真成了香燕子肉了,老三兩口子帶孩子回來過年,他家孩子本來就少,見了二丫稀罕的不得了,好偷就給你偷走了?!?
土話說“香燕子肉”,大概就是形容一樣東西特別稀少,招人喜歡吧。
當然,香燕子肉是要看環境的。
鐘母迎出來,跟孫老二客套地說了話,眼睛很不贊成地盯了二丫一眼。
“擱哪兒弄了只狗?家里好幾張嘴都填不滿了,還有窮功夫養狗。”
“奶,這是我姥姥給我的,小巴狗,它個子小,不吃多少東西的,它還能看門,不吃閑飯?!?
鐘母又冷著臉盯了二丫一眼,聽到是孫老太給的,當著孫家老二的面,不好再說什么,養狗的事就算這么定了。
剛子給小巴狗起了個啼笑皆非的名子,叫“鐘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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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是鎮上開年的頭一個集,也是廟會,不過當初的廟是怎么回事就沒人說得清了,反正現在廟沒了,會依舊熱鬧繁榮。
這個廟會,又叫“小孩會”,剛過完年,大人沒啥要買的,所以廟會上魚肉青菜一般不會有賣,反倒是小孩子手里多少有幾個磕頭錢,成了當仁不讓的消費主體,小孩會上,凈是些賣玩具零食的。
尤其是元宵節放的“呲花”,細細長長的一根灰色小繩子一樣的東西,薄薄的一層綿紙里面包著黑色的藥粉,拿火點燃了,能放出亮閃閃的電光火花來。專門在元宵節晚上玩,好多小孩子都出來挑花燈,放呲花,那才叫一個熱鬧。
鐘家三個孩子今年磕頭賺到了“大錢”,當然要興沖沖去趕會。馮玉姜呢,更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小孩多,有零錢,吃油煎包的就該多了。這是她盤算好的開年出攤子的日子。
果然,油煎包還沒出鍋,就圍滿了小顧客。
小孩子不像大人買的多一些,幾乎都是買四個的,也有兩個的,馮玉姜笑著招呼圍成圈小顧客們耐心等等,自己麻利地給鍋里的包子溜了兩遍水,看著快熟了,再拿起長嘴的油壺,溜了兩圈油。清亮的花生油一下鍋,很快就發出滋滋的響聲,同時濃濃的香味飄散開來。
她拿起長條形的鏟子,把包子挨個翻個身,金黃油亮的底面就翻到了上面來,看得周圍小顧客們吸口水。
馮玉姜用的是高粱桿的上稍,也叫梃子,她隨手把一段梃子從當中折斷,就著鍋里串起四個包子,遞給前面的小孩,小孩沒忙著接包子,先遞過來兩個五分的硬幣,馮玉姜叫小孩把硬幣放進鍋旁邊的盒子,那小孩雙手接過包子串。
“剛出鍋,別燙著?!?
馮玉姜囑咐著,又開始招呼下一個小顧客。
說實在的,現在買包子的人越來越多,傳秀沒能來,雖然面和餡兒在家就先弄好了,可她一個人又要搟皮、包包子,又要燒火、煎包子、賣包子收錢,真是忙不過來。
她賣光了一鍋包子,終于直了直腰,這都四五個月了,身子不那么利落了。馮玉姜趕緊又開始包包子,包好的包子整齊的碼在平底大鍋里,碼好了一鍋,就可以燒火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