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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若海在電話里輕輕地笑:“好,攢著!但我自己攢不住,不如放你那你幫我攢吧!”
錢菲說:“請你滾!”
放下電話,她心里又酸澀又唏噓。什么叫時過境遷時移世易?這就是了。以前她想幫他攢錢,可是把他給攢跑了。現(xiàn)在換他來求她替他攢錢,她又覺得再也沒有那份心境了。
ipo開閘日期遲遲不定,股票發(fā)不出去,資金融不進來,券商們得不到保薦承銷費,開始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錢菲他們公司終于熬不住,要開始裁員了。
錢菲因為生病請了幾天假,不知怎么的,就落了口實,成為項目部的重點裁員對象。金姐冒著生命危險把這個消息透露出來,錢菲一聽就傻了。本想去找孔總和劉一峰想想辦法,可金姐卻告訴她:“別去了,孔總和劉一峰就要跳槽到別的公司了,下個月就走,也不方便再為你爭取什么,你再想想其他辦法吧,這事是副總裁管的,要是有人能跟他遞上一句話,說不定還有希望!”
錢菲心頭一片紛亂的回到家。放在以前,她倒也不怕被辭退,大不了花個一個月半個月的再找一份工作就是了。可是現(xiàn)在她不敢,她每個月背著七千多的房貸,沒有了工作,她只能去醫(yī)院摘腎抽骨髓了。
她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急中生智忽然就想到了李亦非。他是同行,路子又野,說不定托他可以想出什么辦法來。
這么想著,她鼓了鼓勇氣,發(fā)了條微信給李亦非:你什么時候出完差啊?
她記得好像聽趙德說過,他出差的時長是一個月,算算日子,他也應(yīng)該回來了。
可是等了一會兒后,李亦非回復(fù)給她的消息是:還不知道。
這四個字,把她心中升騰起的絲絲希望,一下又拉進了深深谷底。
●︶3︶●
這一段時間以來,李亦非忙得昏天黑地。
項目組原本預(yù)計出差時間為一個月,但企業(yè)領(lǐng)導(dǎo)是在是個刺兒頭,時不時提出諸多要求很難伺候,導(dǎo)致后期工作進展得非常緩慢,項目組和企業(yè)之間關(guān)于發(fā)行方案也有了不小的意見分歧,雙方一直各持己見僵持不下,導(dǎo)致出差日期不得不延長。
這個企業(yè)實在不好打交道,他和項目組其他人被企業(yè)老板折騰得簡直快脫了一層皮。項目負責(zé)人甚至說,后悔承攬了個這個項目,錢沒掙到多少,心卻都操成了碎渣渣。
相比于項目負責(zé)人的郁結(jié)和煩躁,李亦非反而有一種詭異的淡定。別人都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卻弄不明白這一次他怎么會表現(xiàn)得這么任勞任怨任人宰割。
只有李亦非自己明白。他是在借著項目上的忙碌,消解掉心里那些蠢蠢欲動的東西。在別人都咒罵項目難做老板難搞的時候,他真心感謝這個企業(yè)的老板是個刺兒頭,讓他每天忙于和他周旋。如果不是這個項目需要分心的地方太多,他真的覺得自己在有足夠時間胡思亂想后,一定會按捺不住去給錢菲打電話的。
在還沒有確定要不要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能這么撩撥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滾在床上也煎熬難耐的想,怎么他不找她,她就也不找他呢?這孩子也忒倔了,她這樣無意識地欲擒故縱,簡直更讓他心癢癢。
好不容易她給他發(fā)微信了,可那時間真心不對。
她信息過來的時候,他和另外一個同事正在跟企業(yè)老板那個刺兒頭吵架。
他在百忙中回給她一條信息,被企業(yè)老板看到了,他拍著桌子嗷嗷叫,簡直像塊瘋了一樣:“你還能尊重點我嗎?我這正在跟你講道理呢,你居然在那低頭玩手機?你就是這么干投行的嗎?”
要不是職業(yè)操守在約束自己,他真恨不得沖上去抽那丫一個大嘴巴。
●︶3︶●
李亦非是在百忙中頂著叫罵回過來的微信:還不知道。
可是看在鼓足勇氣發(fā)了微信卻得到模棱兩可回答的錢菲的眼里,這四個字其實叫做“搪塞”和“拒絕”。
錢菲徹底死了心,決定再也不干熱臉主動貼冷屁股的事了。她覺得都到了這個地步,她要還是看不出來李亦非是想跟她拉開距離,她就真是太瞎了。
她沒有再發(fā)微信問李亦非裁員的事該怎么辦。她只打電話跟姚晶晶吐槽了一下即將去醫(yī)院賣骨髓的心情。姚晶晶安慰她:“你的骨髓算我的,別去醫(yī)院賣,你要是真被辭了,你的房貸我給你還!”
錢菲覺得關(guān)鍵時刻什么藍顏什么男閨蜜的,都是特么扯淡,最能雪中送炭的還得是損友大妖精。
既然無法可施,她干脆也不再煩惱,順其自然地上班下班,坦坦蕩蕩地等著被裁員。
可是真到了裁員名單確定那天,金姐卻告訴她,名單里沒有她。
她驚呆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人品爆棚成了名單下的漏網(wǎng)之魚。
后來還是姚晶晶給她解了惑。
“我把這事跟汪若海說了,他說他有個客戶和你們副總裁是清華mba的同學(xué),應(yīng)該能說上話。這話我也就當聽聽來著,沒想到他還真把事兒給辦成了!嗯,這件事上,我給他加點分!”
錢菲心里五味陳雜。沒想到最后保住她的,是汪若海。
第二天晚上汪若海找她吃飯,在建國門外大街的杰斯汀法餐廳。
聽到這個餐廳,錢菲怔了好久。在房子付定金前,汪若海向她求婚,就是在這里。他們一直省吃儉用,從來不去人均消費超過50塊的飯店吃飯。只有那天,汪若海說什么都要去杰斯汀,為此她還和他爭執(zhí)了兩句,兩個人在去之前還鬧得挺不痛快。
結(jié)果他在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跪下來跟她求了婚。她一下就哭得稀里嘩啦的,旁邊有很多人跟著鼓掌。她覺得那一刻真是浪漫美好又夢幻。
可是后來付賬單的時候,她就不覺得浪漫美好和夢幻了。汪若海錢包里居然沒有足夠的現(xiàn)錢,她一邊數(shù)落他干嘛挑這么貴的地方吃飯一邊肉痛地把剩下的錢在服務(wù)員同情憐憫的眼神里補足。
那眼神像是在說:“難為你們沒錢還要到這里來玩浪漫。”
后來回到家汪若海跟她發(fā)了脾氣,說:“你就不能在我錢包里多放點錢嗎!我今天多丟臉啊!”
她也跟著有點生氣:“我們有多大能力就在多大范圍內(nèi)享受不好嗎?非要學(xué)別人靠著物質(zhì)制造浪漫?別人有錢我們沒有!”
后來那晚他再沒理她。
仔細想想,似乎也是從那天開始,汪若海加班的頻率漸漸高了起來。
錢菲回想以前,覺得自己也真是活得太過苛刻了些,她后來也檢討過自己,是不是因為彼此太熟悉了,所以經(jīng)常忘記在人前給對方面子。其實以前的很多事情,她做得真的不太好。她以前只是覺得,眼下的節(jié)儉都是為了兩人今后的幸福,卻從來沒有想過,當下失去的,是以后怎么都彌補不回來的。
吃一塹長一智這句話說得沒錯,分手后來她終于懂得了一個道理:其實該享受的時候,確實得享受,再不享受,她就老了。
第二天下班,汪若海開著車到公司樓下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