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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兒,潘淑禾翻了個身,還以為有人為他撓癢癢呢,說了幾句夢語,繼續沉沉入睡。
玄樸大師估摸著時辰不早了,得加快速度了,他并不愿一次又一閃地施用道法點穴讓那潘淑禾昏迷過去,靈魂若是昏迷成了慣性,可不就平添了病癥?
好了,現在,玄樸大師可以運用他拿手的的粘補術了。他將修剪好的魂皮對著他的嘴巴,朝每塊魂皮上哈了一口道氣,魂皮上立時有了粘性,然后,他小心而又準確地將魂皮對準創洞,輕輕地壓合上去。整整十七個大大小小的創洞啊,真是耗時費力呢。
本來,有了玄樸大師的道之真氣的粘性,就可以完好無損地將一個個創洞粘合好,可是那些老靈魂啊,表皮真是太粗糙了,還有那潘淑禾的靈魂雖則年輕,卻也是毫不細膩。最后,粘合是粘合上了,可是那些邊兒那些角兒卻不可控制的翹了起來。
“唉——”玄樸大師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只好拿起靜仁為他送來的針和線。他知道,不縫補結實,那處在血氣旺盛年紀的潘淑禾動若脫兔,什么時候非掉落不可。
于是,玄樸大師像個醫術高超的外科醫生一般,又像個女紅精巧的繡女似的,在潘淑禾靈魂的破洞上穿針引線起來。還是因了潘淑禾和那幾個老靈魂的粗糙,玄樸大師的針線難免會遇到阻礙,這時,手上就只好加了力,那潘淑禾忽然間痛醒了過來,差點讓玄樸大師前功盡棄。
玄樸大師不得不再下道手,讓那潘淑禾的靈魂昏暈過去。
而時辰也已經不早了,一旦天亮,玄樸大師只能停下這項艱巨的工作。
現在,玄樸大師真是飛針走線呢,可是他感覺到了,因了發急,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最后的幾十針,連玄樸大師自己都有些看不過眼,針腳確實有些粗陋呢。可是他知道,修補靈魂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還要繼續地修剪,繼續地打磨,今夜不過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
當然了,沒有誰會埋怨玄樸大師,包括潘淑禾的靈魂在內。連女媧娘娘造人造到后來都沒了耐心,造出了那么多的瘸腿豁唇等殘疾人,還造出了那么多丑人,玄樸大師這點兒小瑕疵算得了什么呢?
天就要亮了,晨曦開始在屋子里泛濫開來。
玄樸大師縫合完了最后的一針。
潘淑禾的瞎眼老母起床了,她摸索到了潘淑禾的床邊,叫潘淑禾,還摸潘淑禾。
可是潘淑禾既無語言上的回應,也沒有做出比如伸懶腰打哈欠之類的舉動。瞎眼老母用老手摸摸潘淑禾的額頭,還試了試她的鼻孔,竟然是無聲也無息,就慌亂起來,大聲地叫:“潘淑禾——,潘淑禾——”
原來是玄樸大師勞累和困頓中忘了將潘淑禾的靈魂點醒,而他自己的靈魂也并未附著在潘淑禾的身體之上,所以那潘淑禾像是一具死尸,一時上嚇壞了潘淑禾的瞎眼老母。
“潘淑禾——,潘淑禾——”潘淑禾的瞎眼老母更大聲地叫,驚慌中竟然睜開了那雙無光無神的瞎眼。
玄樸大師趕緊點醒了潘淑禾的靈魂,卻于慌急中也將自己的真魂附上潘淑禾的肉體上。當再度聽到潘淑禾的瞎眼老母發出變了聲調的叫聲時,玄樸大師竟與潘淑禾一齊答應了起來:“哎——,娘啊。”
平時只聽說有“異口同聲”,潘淑禾的瞎眼老母如今竟然聽到了“同口同聲”,兩個聲音說著一樣的語言從一張嘴巴里發出來,雖則都較為的干和粗,但卻分明聽得出一個是女聲,一個是男聲。
潘淑禾的瞎眼老母愈加的驚詫莫名,心內誠惶誠恐。
玄樸大師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急忙將真魂浮離潘淑禾的肉身,避在了潘淑禾的靈魂旮旯處。
當瞎眼老母再叫潘淑禾時,潘淑禾坐起身來,用力揉弄惺忪的雙眼,說:“娘,我還沒睡夠呢,你叫我做什么?”
“你還嫌老娘受的罪少嗎?你剛才是不是嚇老娘啊,你怎么發出兩個聲音來呢?”瞎眼老母問道。
潘淑禾說:“我沒有啊。娘,我覺得我好像做了一個好累好長的夢,好像有人在掐我,我想醒,可是醒不過來。”
“哦。”潘淑禾的瞎眼老母心里竊想,難不成不小心里又招來了什么惡鬼?要是真地,如今玄樸大師不在了,可如何的鑲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