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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南左肩上扛著一把鋤頭,右手拿著鐘明秀送給他的筆記本,在西斜的光輝里回到了家。果然,米陰陽正在他家里,與母親比比劃劃地商談著什么呢。
靖南看到母親看到他時神色有點兒驚慌。
米陰陽端端地坐著,見靖南進了屋,沒有一點兒慌張,他用那只獨眼看著靖南,沒說什么,等著靖南跟他打招呼呢,呈出一種倚老賣老的架式。
靖南心里其實是很歡迎米陰陽的,七年來,他甚至常常有些暗暗地期盼呢。七年前的情景歷歷從眼前走過,那個時候,米陰陽的確是給他帶來了快樂,帶來了許多遐想的空間和日后的回味。
靖南不再是兒時的靖南了,而是少年翩翩,青春四溢,而且很有禮貌。他向米陰陽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是燦爛,說:“米大爺,你來啦?怎么這么久沒來我們家呢?”他沒有像大人那樣稱米陰陽“先生”。若按他的年齡,是可以叫米陰陽“爺爺”的,但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比米陰陽小不了多少,心想了一下,就叫米陰陽“大爺”。
米陰陽用他那只比常人雙目還要洞若觀火的獨眼,看了一眼靖南,又看了一眼靖南,只覺得自己的眼光并不愿移開,可卻不知為何有點不敢與靖南對視。真是陽光明媚啊,一個農村山區少年竟生得如此面如朗月,目燦若星,皓齒如玉,唇若玫瑰,不可思議啊。
“米大爺,我到現在還清清楚楚記得你給我講的那個招風耳的故事呢。不過,我從來沒跟別人講過那故事,你說的,不要顯擺,還有,我也怕別人說我是吹牛大王呢?!本改险f道。
米陰陽說:“那就好,那就好。那招風耳啊,說起來,慘是慘了點,可那也是他的命。命里該有九升九,走遍天下不滿斗。什么都講個命啊,富貴是命,貧窮也是命,一個人啊,連這輩子找個什么樣的媳婦嫁個什么樣兒的漢子也是命,想改也改不了?!?
“哦,是嗎?米大爺,你說的好神哦?!本改险f。
“不神,一點兒都不神。你聽我給你講啊……“米陰陽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相傳在古時候啊,可能離咱們現在得有個一千一百多年了,大唐王朝的興盛時期,有個名字叫韋固的讀書人。這個年輕后生到宋城去辦事,歇宿在南店里。某一天晚上,他閑來無事,就到了市場上轉轉悠悠的。這個時候,一個須發長長并且全白的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
韋固看到,這老者像個老神仙似的,沐浴在明亮的月光里,背倚著一個口袋,坐在一個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在慢慢地很優雅地翻看,不時地食指在唇邊沾一下,將書翻上一頁,那神態引人好奇。
這后生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就走了過去,向老人施禮,問老人看的是什么書,竟至如此入迷。
老人抬起眼睛,看了看韋固,說他看的是關于姻緣的書,書中所記錄下來的全是過去、現在和未來所有男人女人的姻緣,誰跟誰是夫妻,上蒼都已經安排好了,誰都不能違拗,誰若違拗就會受到懲罰。老人說他的口袋里裝的全是這類書和一捆一捆的紅繩子,紅繩子是用來拴住男女雙方的腳的,免得他們逃脫。
這個叫韋固的后生忍不住笑了,以為老人在打誆語,他一點兒都不相信。
老人將書合上,閉目沉思了一下,復又將手中的書打開,隨手翻到一頁,將那頁面上的文字閱讀片時后,眼睛朝前觀看,忽然右手食指朝前一指,對韋固說,你信還是不信,那個小女孩子將來就必定是你的妻子,她會與你相伴終身。
韋固朝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那里有一個瞎了一只眼的女人,女人懷里有一個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他的心里很不高興,他鐘情的女子哪里會是一個瞎眼女人的孩子呢?
后生雖然心里頗不相信,卻有些害怕,他問老人說,多年后真是那樣嗎?
老人說千真萬確。
韋固的心里有些喪氣,還有些不甘,生怕老人所言在十四年后變成事實,就找人要對那小女孩下毒手。可是那個行刺的人因為慌張或者是不忍下手,兇器只是在小女孩的眉心劃了一下,留下了傷痕。
十四年后,韋固喜結良緣,迎娶的是相州刺史王泰的掌上明珠。這位千金小姐長得膚白貌美,實是迷人。可是讓韋固不解的是,自己的妻子那么漂亮,但眉心處卻時時貼著一小片遮擋物。韋固問妻子究竟,妻子便將十四年前的往事說與韋固聽。
韋固臉紅了,方明白與自己相恩相愛的妻子就是十四年前的那個小女孩,他向妻子坦承當年那個做出混事的人就是自己。從此,對妻子愈加珍愛,二人幸福到終老。
——米陰陽問靖南:“你知道那個老人是誰嗎?”
靖南說:“我知道,是月老?!?
“對,千里姻緣一線牽,他口袋里裝的那些紅繩,就是專門來拴系那一對一對男女的?!泵钻庩栒f。
“哦?!本改蠎艘宦?。
米陰陽又問靖南:“你知不知道月老手里拿的是什么書?”
劉靖南搖了搖頭。
米陰陽說道:“月老手里拿的是姻緣簿,他口袋里裝了好多的姻緣簿哪,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誰跟誰前世有緣或者是今生有緣,再要么就是緣在來生?!?
靖南問:“要真是那樣,那那個韋固可以看看上面是不是真的寫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