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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雷鳴,閃電,狂風和滂沱大雨仿佛與他們無關,他們的神經好似麻木了,失去知覺了。
潘淑禾切著豬草,心里卻在翻江倒海,其程度不亞于屋外的驚雷暴雨,她的切豬草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她時不時地好似不經意地朝靖南瞅上一眼,每瞅一次,心中都要涌出莫可名狀的難以言喻的滋味兒。他的一頭濃密的頭發依舊烏亮,閃著動人的潤澤的光;他的白皙而略顯消瘦的面孔依舊是那么細膩而微微透出點兒紅潤。是的,他依舊是那么年輕,嫩生生的,像個處在十七歲雨季里的英俊少年。可是,他已經二十八歲了,已近而立之年了。
看著看著,潘淑禾眼前竟再度出現一種出現過多次的幻覺,她仿佛看到,靖南那長了一頭美發的頭顱正戀戀不舍地依偎在鐘明秀胸前,鐘明秀正用手款款地撫摸和梳理他的烏發。接著,幻覺進一步升級,她仿佛看到鐘明秀正與靖南激吻在一起,鐘明秀的舌頭像一條蚯蚓似地在靖南的臉上耕過來耕過去,靖南迷醉地閉著雙眼,臉上溢滿幸福和愉悅。潘淑禾的心陡地狂跳了幾下,她從幻覺中跳出來,呆住了,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再想下去,她會受不了會崩潰的。她不知不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雙目發怔,覺得自己的心好似在流血一般地疼痛。
若不是因為雷雨致使停電,劉靖南大概會在兩屜桌上的那盞臺燈下捧著那本小說書孤身枯坐通宵。雖說看上去歲月于別人像是摧殘,于他卻像是滋養,可是倘仔細觀察,就會看出他眉宇間凝結的憂郁和滄桑;而他那顆未老先衰的心,更沒有誰能體味和理解。他一連抽了好幾支煙卷,才扔掉了最后一個煙蒂。
劉靖南覺得心里有團火在熊熊燃燒,似要燒掉他的五臟六腑。他煩躁地站起身,在潮濕的泥土地板上踱來踱去,故意踱出重重的聲響,似在發泄忿懣和不滿,又似在刺激潘淑禾,向她示威。大約一刻鐘過后,靖南捋了捋頭發,穩了穩心神,頹然地躺倒在了床上。
夜已經深了,潘淑禾的精神卻還亢奮著,毫無睡意,面頰上掛著兩道長長的淚痕。她立在床邊,看著似睡非睡的遠靖南,呵,他面龐的輪廓,線條仍是那么柔和。
劉靖南閉著雙目,腦子里亂紛紛的,似乎是第六感官適時地提醒他,他竟睜開了眼睛,冷冷地斜了正打量他的潘淑禾一眼,而后毫不掩飾厭惡地側轉身體,給了她一個漠然的后背。聽得潘淑禾脫鞋上床的悉悉索索聲,劉靖南真想憤而起身下床,但不知出于一種什么心理,他竟堅持著沒有動。
“靖南,你的主意一定不會改變了嗎?我最后再問你這么一句話。”潘淑禾問道。
靖南沉沉地說道:“不會改變了。我一定要跟你離婚,非離不可。希望你放過我。離不成,我就遠走高飛。”
潘淑禾一時無言。過了一會,她搖了一下靖南的臂膀,叫道:“靖南,”
“干什么?”靖南問,眼睛并未睜開。
“靖南,這一回,我成全你。我同意跟你離婚,我再也不死拖硬纏你了。”
這話頗讓靖南意外,他猜不透潘淑禾的話里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半信半疑。可他還是像以往一樣對她說:“我是真的為你好,為咱們兩個人好。我說過不下一百次了,強扭的瓜不甜。”
潘淑禾說:“這么多年,我哪一天吃的都是苦瓜,流的全是苦淚。”
“那咱們,什么時候去辦離婚手續?”
“你說哪天就哪天。”
劉靖南不由睜開眼睛,看著潘淑禾。他太了解潘淑禾的個性了,做事執著認真,堅定不移,幾乎從來不會開玩笑。他盯著潘淑禾的臉,看不出一點兒玩笑的成份。再說,這也不是開玩笑的事兒啊?他對潘淑禾說道:“那就明天,明天去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