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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來，群山已被瑞雪覆蓋。路邊的樹枝，河邊的蒿草都結出串串冰花，遠遠望去，就像串串冰葫蘆，沁人心肺。

路上行人稀少，郭小武興奮地走在鄉村小路上，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腳印，雪花瞇縫了他的眼睛，他也懶得理會，讓它自然消化。離開家鄉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家鄉的雪景，但相比北方的大雪，總還是少了些什么。

看到父母還沒起床，他從雪堆里扒拉出來一堆柴火抱回家，生火燒水洗菜做飯，春梅看他用涼水洗菜手凍得通紅，心痛得喊他爸起來幫忙，但被他制止了。郭有富起來看兒子鐵了心要當農民，心里也就依他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父母和兒子的隔閡解除了，郭小武也安心在家當起了農民，半個月下來，他幫父母放牛砍柴收拾家務，郭家完全像變了個樣子，里里外外打掃得干干凈凈的。眼看著快過年了，郭有富除了把豬殺了以外又采購了很多年貨，母親也讓人從城里捎回兩個大紅燈籠掛在門口，兒子在家過團圓年，她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可在郭小武的心里，卻高興不起來，回家這半個多月，他親眼目睹村里大大小小的變化，雖然沒有全部看透，但至少有幾個制約村里發展的問題讓他焦急萬分，首先是通信的問題，都信息時代了，村里連個移動基站都沒有，外出打工的人回來后還要跑到后面山尖尖上去才能收到信號，沒有通信聯系，與外界的聯系如何溝通呢？遠的不說，自己回來大半個月，一次電話都沒打出去，也不知道寒冰娘倆過得咋樣？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通村公路沒通，雖然國家年年都在建設通村公路，從山下通往楓樹灣的公路也修了，但那根本不是路，只是從山間修了一條機耕路而已，摩托車和小四輪拖拉機才能勉強通過，村民進出不方便不說，山里的山貨和土特產品也沒法送到城里。

吃過早飯，郭小武正在后山干著農活，張大爺叨著大煙袋來到旁邊，他看著郭小武一五一十的干著，露出滿臉的笑容說：“小武，我見過不少當兵的，像你這樣的還真少見，出去十多年，老家的農活還沒丟掉，不錯，是個好后生。”

見張大爺來了，郭小武忙扔下手中的鋤頭跑了過來，他握著張大爺的手說：“張大爺，年貨辦得咋樣了？今年是個豐收年吧。”

張大爺抽了一口煙說：“過年嘛，老樣子，臘肉豆腐魚，買點青菜就算過年了。”

“咱們農村還要買青菜過年？還真沒聽說過呢。”郭小武笑著說。

“這你就不懂了，自從縣上號召發展農村規模化經濟以來，各家各戶的都把菜園地、水田地全部改種茶葉了，水稻都不種了，更別提種菜了，這不，現在養豬的都少了，嫌飼料貴成本高啊。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家的年豬還有多余的豬肉外賣不？如果有，省得我讓人去城里買了。”說完，張大爺和郭小武一前一后就往郭小武家走去。

郭小武跟在張大爺后面，心里就想，往年，各家各戶的一到年節，蘿卜白菜啥都是自種的，又好吃又新鮮，別的不說，那土豬肉味道在城里可是買不到的，即使偶爾能吃上也是幾十元錢一斤，怎么就沒人愿意養豬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進到堂屋，郭小武想去給張大爺泡一杯茶，看他拿的茶葉盒不對，春梅從里屋拿出一個塑料袋說：“小武，老支書來了，泡點好茶，茶葉盒里的茶葉是粉茶，留著自個喝的。”

這又是哪門子情況？郭小武更加不理解了，自個家種的茶葉還不能喝點好的，啥叫粉茶呢？他非要探個究竟。看他拿著兩樣茶葉比量著，張大爺笑著說：“小武，你長期在外，對老家的情況還是不了解。是不是想知道啥叫粉茶，對不？來，我告訴你。”說完，他拿過茶葉盒。

“剛才我不是說沒人種田了嗎？原因就在這，為什么呢？自從各家種了茶葉后，一到采茶季節，家家戶戶都不用干別的，全指望著那點茶葉出收入，遇到年歲好收購價格高時，茶葉多的就能賺上一筆，一年的花銷也不用愁了，如果天公不作美，收成不好，過年就沒有錢花。所以各家在加工茶葉時，好的都送到城里賣個好價錢，留下的可不都是些粉子茶了，但我們農村人喝習慣了，這粉子茶也挺好喝的。”

郭小武聽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人家都是好的留給自己，村里人卻忙乎一年到頭，連杯好茶都泡不上，這能叫幸福生活嗎？他讓母親從自家房梁上取下一塊豬肉遞給張大爺，老支書要給錢，郭小武說：“大爺，就當我孝敬您的，沒有您當初鼓勵我參軍，我哪有今天啊？”

張大爺一聽樂得合不攏嘴，他高興地拎著豬肉消失在雪地里。

可是，郭小武心里卻一直有個疑問，以前老家家家戶戶哪家不是種片菜園養幾頭豬，一到過年那是最熱鬧的時候，臘月初幾就開始，整個村子基本上一家接一家殺豬做年糕，更別說不用去別人家買土豬肉了，自家的房梁吊得到處都是。還有那些只有過年才能吃到的油炸丸子綠豆糕更是只有年節才能見到。可現在條件好了，這些傳統的年味卻逐漸淡出年貨餐桌，取代的都是帶包裝的冷凍食品速食產品。

郭小武好不容易在家過團圓年，春梅好像看透了兒子的心事一樣，她東家借西家忙，總算把他小時候喜歡吃的一些年貨都備齊了，看到滿桌的年味，郭小武激動得抱住母親，郭有富在旁邊罵他：“都有老婆了，還抱你媽媽干啥？”

郭小武笑著說：“爸，這你也吃醋？”

春梅高興地對兒子說：“他就是個老豬腰子，啥都不懂。”

但是，在自己享受這年節快到的歡樂同時，郭小武也想去看看其它村民過節的情況，多年沒回家，很想知道那花炮上天關門吃年飯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