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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郭小武從部隊退役回鄉(xiāng)。時值臘月,料峭的寒風夾雜著片片雪花飄落在楓樹灣的天空。
郭小武背著背包拎著行李一個人獨步在蜿蜒的山路上,雖然縣城有到山下的小面包車,時不時也有村民騎著摩托從旁邊經(jīng)過,但是,他一絲想搭車的念頭都沒有。遠離喧鬧的城市聞著清新的空氣,他陶醉在這久違的風景里。
走到半山腰時,一塊巨石讓他眼前一亮,這不是十多年前鄉(xiāng)親們送他當兵時歇息過的地方嗎?他清楚的記得當時的一幕,老村長帶領鄉(xiāng)親們敲鑼打鼓送他參軍,年邁的父親替他背著新背包,笑容始終掛在臉寵,不時的還給前來送行的鄉(xiāng)親們抽著卷煙。那時候,鄉(xiāng)親們就在這塊大石頭上給郭小武喝了壯行酒,道了祝福語,郭小武也滿懷豪情作了回應。
想到這里時,郭小武發(fā)現(xiàn)眼前一眼清泉跳躍而下,他突然想起,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口渴得厲害。他把背包放到地上,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取出行軍水壺,喝著家鄉(xiāng)的山泉水,一陣清爽浸人心脾,但他感到非常舒服,渾身好像有了一股子精神。
正在這時,前面路口傳來一陣吆喝聲,郭小武起身一看,一個老漢趕著一群山羊向他奔來,走在前面的頭羊徑直站到那塊大石頭上,好像這塊石頭是它的領地一樣,毫不客氣地在背包旁邊拉了一堆糞蛋子。郭小武正要發(fā)作驅趕,老漢從后面趕過來說:“喲,這不是小武嗎?你啥時候回來的,咋沒叫個摩的送下呢?”
郭小武定了定神,發(fā)現(xiàn)來者是村里的老支書張大爺,前幾年探家時去他家吃過飯,沒想到幾年功夫張大爺臉上又多了幾道皺紋。他一步跨過羊群握住張大爺?shù)氖终f:“張大爺,你怎么把羊群趕到這么遠的地方放牧啊?”
張大爺把羊群趕到旁邊的草地上,回過頭來對郭小武說:“小武啊,村里這幾年開山挖地的,山不像山水不像水,沒有樣子了,好好的一些古跡也扒得沒有幾塊木板了,現(xiàn)在就只有村口的那棵大楓樹還孤獨地立在那,這不,胡家店和王家老屋的兩幫人正在那里撕扯著,一個要砍一個要留,快要打起來了。”
聽說大楓樹要砍掉,郭小武也來不及和張大爺告別,拎起背包就往山上跑,他要趕過去制止這幫人。
村口大楓樹下,胡家店的胡老大和王家老屋的王細貴當仁不讓,兩個家族的人都拿著種田的工具站在他們身后,隨時都有擦槍走火的危險。胡老大指著大樹旁邊的一塊茶葉地說:“這塊地自解放以來就是我們胡家的地,這棵樹的樹根就是從我這塊地里長出來的,這棵樹不是我們的,難道還是你們的?”
王細貴指著大樹旁邊的一片桑園說:“你放狗屁,樹根是從你地里長出來的不錯,但是,這棵樹從地上一出來就長在我這片桑樹園上,要砍,你也只能得些樹根,地面以上的都是我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兩邊站著的群眾更是推波助瀾,眼看著兩伙人爭得面紅耳赤相持不下時,郭小武撥開人群大喊一聲:“鄉(xiāng)親們,大家不要爭了,這棵樹砍不得,砍不得啊!”
見有人打抱不平,胡老大瞪著郭小武問:“你是誰啊?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王細貴也走過來推了郭小武一把說:“滾一邊去,我們兩家打架,有你啥事?”
“唉,你倆可別動手動腳的,我是誰?你倆小牛犢子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們是誰。再動我下試試,我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你放地上。”郭小武把行李扔到樹底下,拉開架式。
這時候,有年長的人認出了郭小武,他們交頭接耳的說:“這不是郭家的小武嗎?聽說他在部隊干得不錯,咋沒聲沒響回來了?”
聽說是當兵的郭小武,胡老大和王細貴立馬老實不做聲了,由于郭小武當兵走時他倆還是小孩,中間幾次郭小武回去探親,他倆又不在家,所以一直沒有見過面,但他們聽老人說了,郭小武在部隊里是特種兵,而且特別厲害。現(xiàn)在又見郭小武拉開架式,知道不同凡響,他們只好過來打聲招呼說:“原來你當過兵啊,這個事你看咋個處理?既然你要管閑事,那就管出個樣子來,別掉了身價啊!”
看到這兩小子說話不知深淺,郭小武知道這個閑事不好管。可既然站了出來,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事就管定了。
這個時候,有好事的年輕人早跑到村部通報去了,會計馬有才正領著幾個村干斗地主呢,聽說有人要打架沒當回事,但聽說郭小武回來了,而且在管村里的閑事,他心里就有點不服氣,把撲克一扔說:“走,去大楓樹底下看看!”
大楓樹底下,郭小武沒有急于調(diào)解兩家糾紛,而是從行李里拿出幾包云煙,逐個抽了一遍,又給大伙把煙點著。看到大家都不吱聲,他找了一塊石頭站在上面,手扶著大楓樹說:“鄉(xiāng)親們,你們知道這棵樹的來歷嗎?”
一棵破楓樹還能成精不成?胡老大湊上前來問:“小武哥,你別蒙我們了,我長這么大,還沒人跟我說過這棵樹有啥好處,你是在編故事吧?”
郭小武笑著說:“算你說對了,這棵樹還真有故事,以前啊,村里人都是以這棵樹為榮,知道楓樹灣村為什么叫楓樹灣嗎?就是因為有了這棵樹,你要是把它給砍了,那還叫個屁的楓樹灣啦。另外,現(xiàn)在無論是城里還是農(nóng)村都在講究環(huán)保生態(tài)保護,別的村千方百計找都沒處找這么好的大樹,我們有了,為什么要砍了它呢?留著它,平時爺爺奶奶領著孩子外孫在這玩一玩,大家聊聊天嘮嘮嗑,多好的事。遇到村上誰家有什么大事,這里就是全村人集會的好地方,多好的風景啊,千萬不能破壞了。”
張大爺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到大楓樹底下,看到事情圓滿解決,他語重心長地說:“大家都生活在一個村子里,都是喝一口井的水吃一片山的糧,沒有過不去的坎,現(xiàn)如今各個鄉(xiāng)鎮(zhèn)都在搞鄉(xiāng)村旅游,搞合作社發(fā)展村民經(jīng)濟,可大家伙都在干什么?不謀正業(yè)的,整天東吃西喝打牌斗地主,不想法創(chuàng)收,都想著一夜暴富,整天賣這賣那,祖宗留下來的老古董還有幾樣在你手里?山上的蘭草花映山紅,屋旁的桂花樹老桑樹,都沒了。現(xiàn)在好了,就剩這棵大楓樹,你們還要砍了它,對得起祖宗嗎?都窮到賣祖宗家產(chǎn)了,你們還吵吵啥啊?”
看到張大爺氣得滿臉通紅,郭小武上前扶著他說:“是啊,鄉(xiāng)親們,楓樹灣村暫時是窮了些,沒有跟上農(nóng)村建設的大好形勢,但我們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飯碗,這么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如果我們生活在這里的人都不注意保護,誰還會幫我們保護呢?現(xiàn)在問題也解決了,大家伙也回吧。”
看到張大爺年紀大,郭小武將行李放在楓樹底下,攙扶著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