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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諾的臉本就圓圓小小,這會兒滿臉迷蒙,無辜可憐的模樣倒像是只蒙頭蒙腦的小貓兒,教人瞧著心憐,也不由發笑。
“殿下是覺著這些衣裳貴重,怕欠了定王爺的情嗎?”
秦諾裹著被子盤腿坐好,半日,才嘆了口氣道:“銀子好還,情分難還。”
這些衣裳一瞧便是用了十二分的心力的,從樣式到顏色都是她極喜歡的,且聽繡娘話里話外的意思,從衣裳的料子到繡樣兒都是言霆親自畫就交代的,只這份心便讓她心里沉甸甸的。
照說若要劃清界限,她是該將衣裳一件不落地還回去。可她是想劃清界限,并不是想與言霆結仇,人家費了這樣大的心,她若是丁點兒好歹都不識,那當真是沒法與人家相處了。
她現在就是心里為難,還有些愧疚和心虛。
她確實是怕麻煩又愛躲懶,從前在定王府時還好,如今在宮中掙扎了三載,便已恨不得離那皇宮和皇親貴胄越遠越好。
物是人非,又加心境的種種變化,她如今是當真不想再攪和進那些黑白難辨的籌謀算計里了。
可她又因著皇兄皇嫂而心有所求。
她想在言霆這兒為兄嫂求一個海闊天空,卻又不愿假情假意地應付他,虛情虛心地利用他,但她如今這般似斷非斷,豈不像是不明不白地吊著人家?
她明知言霆心里想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給不了他。可她仍舊自欺欺人地忖著是否能迂回著,委婉地將二人這曖昧情愫撇凈,轉而加深些他們兩人舊時數載的故友之情。
但今日種種都告訴她那是不可能的。
言霆這個人行事果決,從無曖昧不清,左右為難的時候,他既然對她說了喜歡,便絕不會允她裝傻充愣,東躲西藏。
他的一言一行都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要的是她的心,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心。
她的確仍舊傾慕他,且從始至終只喜歡過這一個人,可情心雖在,她已沒了初時那種不管不顧的勇氣。
她如今能想到的最愜意的日子,就是有朝一日他們兄妹幾人能遠離這些爭端,到一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這念想說來容易,做來卻是千難萬難。
他們一家人的身份放在那里,自由和平凡于他們而言實在如白日發夢,連想都難以想象。
想劃清界限,又因著心有所求而左右為難,欲屈心奉承,婉轉利用,卻舍不得糟·蹋了他的這份喜歡。她自欺欺人,若即若離,心里更是愧疚難安。
秦諾把臉埋在手心,逃避似的使勁搓了搓臉。
“這些日子奴婢瞧著定王爺所為,也知他不是個輕浮薄幸的,自定王認出了您,咱們這府里吃的用的倒多虧他差人照應。如今殿下日常吃用,哪一樣都是頂好頂貴的,若都憑著咱們手里頭的那點銀子,早就支撐不住了。”
這話秦諾是頭一回聽著,她未及問責,先想了想這段時日自己的吃穿住用,想完了才懊惱地敲了敲腦袋。
吃的時候盡顧著好吃,倒忘了想一想自個兒手里的銀子到底買不買得起這許多稀罕物兒。
“這都是奴婢的過錯,只是……”只是彼時定王宿在公主府中,所為幾乎是無形無聲,讓她連拒絕都尋不出個妥帖的借口,要她說,公主這兒也別推脫了,干脆應了也少受些折騰。主要是公主心思重,自個兒折騰自個兒。
秦諾擺了擺手,也沒想著要問誰的罪。她現在就是無力,眼睜睜地瞧著自己跳進了人家的坑里,偏偏連抬一抬腳的力氣都沒有。
她也沒想著言霆這是算計她,她還不至于沒良心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