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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八個月。”

“好，好。”方太太非常歡喜，“我們竟不知道，哎，過去那一陣子，實(shí)在太亂了。”

她這話是實(shí)情，從今年正旦起，到年尾的臘月了，將近一整年就沒消停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中勢力都經(jīng)過了動蕩洗牌，如方太太這樣未動筋骨還有進(jìn)步的人家算是難得的了。

方太太跟著又聊起孕育的一些事來，這個話題很容易聊開，蘭宜也想多得點(diǎn)經(jīng)驗(yàn)，便認(rèn)真將方太太的話都聽了進(jìn)去，聽著聽著，她聽出來，小王爺?shù)纳硎溃教侵懒说摹?

方太太是個爽快人，見她的表情，意識到了什么，嘆氣把話說開：“五郎在宮里出事后送了信給我，嚇得我說不出話。”

蘭宜明白過來，大概基于方太太先皇后娘家的出身，她也是沂王選的見證人之一，所以這件事沒有瞞她。

“五郎這孩子，打小過得苦。”方太太的表情變得哀傷，“他親娘去得很早，位分又低，沒留下人照管他，宮里那地界，不是好呆的。”

皇子又怎么樣，年紀(jì)小，不受寵，十天半月不一定能見一次皇帝，而宮里那些人精讓人吃了虧說不出來的手段太多了。

蘭宜在京住過，聽過一點(diǎn)，沂王生母只是一個普通宮女，偶然承幸，生下沂王后封了選侍，之后就因病去世了，與先皇后及成妃相比，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女子。

“姐姐后來看中他的脾性，收養(yǎng)他，想助他為儲君，誰知——”

蘭宜以為方太太要說先皇后的身子也不好，沒來得及，但她聽見的卻是，“唉，都怪我不好。”

蘭宜訝異地看向方太太。

這是什么意思，怎么會跟她有關(guān)。

方太太沒繼續(xù)說，轉(zhuǎn)回了之前的話題：“太子——廢太子一直德行有差，總和五郎過不去，但我再沒想到，他還干過那樣沒人倫的事！”

方太太的聲音憤怒起來，連著罵了廢太子好一會兒，再和蘭宜說話時(shí)，才緩和下來，“幸好你這時(shí)候有了，不然，五郎也太可憐了。”

蘭宜隨著應(yīng)聲，不過她心里沒覺得沂王可憐，她認(rèn)識的沂王已經(jīng)是成年后強(qiáng)大的模樣了，他在她面前有過不掩飾心緒低落的時(shí)候，但從來沒有真正軟弱過。

他并非強(qiáng)撐，而是天生本性如此，這大約也是當(dāng)初先皇后看中他的緣故。

方太太又坐了一會之后，就很體諒蘭宜身體地提出了告辭，她為看望沂王而來，知道沂王無礙，也就放心了。

方太太走了沒多久，沂王回來了。

他的臉色卻不大好，帶了火氣，又努力忍著，不想讓蘭宜知道。

蘭宜看出來了，他不說，她也沒想問他，便只將方太太來訪的事告訴了他，見他應(yīng)了，就不再管。

直到晚間。

蘭宜：“……”

孟醫(yī)正含蓄地建議過他們該分床睡了，但沂王沒聽，西次間都整理好了，他也不去，且理直氣壯：“本王又不是那等不知自制之人，不必費(fèi)事。”

說實(shí)話，在這點(diǎn)上他倒是信譽(yù)良好：畢竟曾經(jīng)孤身修道那么多年。

蘭宜此刻的困擾是，她很想睡了，可旁邊躺著一個猶在壓抑怒氣的人，她沒法視若無睹，就這么安心睡去。

“王爺?shù)降自趺戳耍俊彼坏脝柕馈?

沂王道：“沒事。”

這生硬的話音就是有事。

蘭宜轉(zhuǎn)頭。

沂王被她定定看了一會，終于道：“父皇今日說，身邊空虛，缺人照料，打算開春以后，下旨選一次秀女。”

“……”蘭宜驚愕之后，脫口道：“荒唐。”

這是什么時(shí)候，京城的局勢雖已平穩(wěn)下來，但京畿的動蕩還未完全平息，因?yàn)楸惶又\反的事打了岔，牛成之兄至今沒有抓到，皇帝不思查漏補(bǔ)缺，安撫百姓，居然想選秀！

沂王吐出一口郁氣，他像是終于暢快了點(diǎn)，道：“你說得不錯。”

“皇上為什么有這個想法？”蘭宜覺得不可理解。

“因?yàn)榫├锍龅倪@些亂子。”沂王語帶諷刺，他明面上對皇帝一向敬重孝順，這是第一次表露出這種情緒，“讓父皇覺得看開了。”

“大約跟父皇年事已高也有關(guān)系。”他補(bǔ)充。

這算什么看開——

但蘭宜發(fā)現(xiàn)沂王形容得也有道理，就是年紀(jì)加國事，給了皇帝濃重的力不從心及事與愿違之感，于是他決定不如縱情享樂了。

蘭宜真是沒想到，好不容易扳倒了太子，還有個更大的問題在后面等著。

誰能約束萬萬人之上的皇帝。

“本王心中，很覺緊迫。”沂王低聲道。

蘭宜明白他的意思，天下已經(jīng)如此，他極想有一番作為，挽回大勢，中興國祚，但皇帝衰老，沒有這樣的心氣了，向著另一個方向滑去，天知道將來交到他手里的江山會成什么樣子。

“大臣們會不會勸一勸皇上？”

沂王在枕上微微搖頭：“只怕父皇不會聽，敢勸的臣子也不多。”

蘭宜打量他的臉色，想起問道：“王爺是不是勸了？”

她覺得以沂王的脾性，不會保持沉默。

沂王沉著臉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