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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王當(dāng)然知道她沒這么快睡，又道：“你就嘴硬吧，都跟本王相濡以沫了，還說心里沒本王。”

蘭宜頓了頓，扭過臉來。

她還躲在被子里，只是露出一雙眼睛，聲音被蓋住又忍得透著點沉悶：“王爺，你記得后面是什么嗎？不如相忘于——”

“不許說。”沂王惱得呵斥。

蘭宜眨眨眼，緩緩要把被子再往上拉，沂王一把拉下來，大掌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才舒服完了翻臉就不認(rèn)人，你還想相忘江湖？你到哪條江河，本王就把那條江河的水抽干了，看你游到哪里去！”

這下輪到蘭宜羞惱了，她聽不得這等葷話，用力推開他，往里側(cè)挪動，且使被子把頭都蒙住。

沂王跟過來，掀她的被子，聲氣軟下來：“好了，本王不是有心的，跟那些粗人在城樓上混久了，叫他們帶壞了，以后不說了。”

蘭宜被他強(qiáng)制性地從被窩里挖出來，終于忍不了，道：“你出去。”

沂王也不悅了，道：“你怎地沒一點良心？本王那么忙，還想著回來看你，你就這樣——”

蘭宜真是沒空搭理他的反復(fù)無常，一會自稱與她天造地設(shè)，轉(zhuǎn)眼又埋怨她沒良心，她打斷他：“我要換衣裳！”

沂王：“……”

他反應(yīng)過來，終于起身，卻不就走，臉色緩下來了，目光梭巡在她身上，不以為然：“那也不用叫本王回避，你有什么是本王沒見過的，要是真有，那本王正好看看——”

啪嗒。

一個枕頭丟到他身上。

沂王笑著伸手撈住，丟回床上，搖搖頭，才掀簾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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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蘭宜有一點緊張起來，她不確定援兵是不是今日就到，怕泄露軍機(jī)，也不敢與旁人言說，一邊發(fā)放糧食，一邊叫竇太監(jiān)讓人時刻關(guān)注著城門處的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快正午時，負(fù)責(zé)打探的小子騎著快馬回來，在馬上就遙遙大叫：“援兵來了！援兵來了！打起來了！”

這時候消息已不需要保密了，沂王定的是里外夾擊的策略，三個千戶所的兵丁在外突襲，城門大開，守城的士兵們也一齊沖出去，對亂匪展開包抄。

百姓們都激動起來，糧食也不領(lǐng)了，紛紛往城門的方向跑，去看熱鬧。

蘭宜忍住了沒去。

她太弱了，在府前放放糧食沒事，如要去那么混亂的地方，得從王府抽一大批人保護(hù)，那王府就空了，府里還有小王爺，不能丟下他不管。

小王爺身世的問題，蘭宜一直閉口不言，她只能回避，近來亂起，沂王的心思倒也不在這件事上了，都撲去了平亂。城里不那么太平，小王爺不能再出門，則就悶在府里跟隨教授讀書。

“娘娘。”

蘭宜等了快半日時，翠翠來了，她小聲道，“門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疑的人，竇公公叫我來告訴娘娘。”

蘭宜抬頭：“是誰？”

翠翠聲音更小：“是大爺——就是楊文煦。”

蘭宜：“……”

怪不得翠翠這副樣子，竇太監(jiān)也不自己來稟報。

蘭宜沒什么感覺，如常問道：“他怎么可疑了？”

翠翠見她這樣，也自然了點：“外面領(lǐng)糧的人都跑了，他卻到了王府外面，在府墻周圍徘徊，又往里面張望，門房認(rèn)得他，不知他想干什么，因他沒靠得太近，也不好去問他，就先報給了竇公公。”

蘭宜想了片刻：“我們出去看看。”

她不打算躲避楊文煦，無論他出于何種目的，他敢來，她就敢見。

翠翠和見素陪著她一道，三人出了王府西角門，門房上有一個機(jī)靈的小子跟出來，悄悄指給蘭宜看：“——人在那里。”

只見二十余丈外的一棵大榆樹下，有一名男子站立，長相俊逸，一身素服，正是還未出孝的楊文煦。

時隔一年未見，他外貌上沒有什么變化，只是予人的感覺沉悶下去，又像竭力壓抑著什么，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蘭宜，與蘭宜眼神對上時，整個人方凌厲了一下。

他邁步走過來。

蘭宜立在原地沒動，等他接近。

楊文煦越走腳步越慢。

分離的時間不算多么長，她卻變了很多，杏紅色襖裙，瑪瑙珠釵垂落鬢邊，衣飾愈明亮，襯得人越靜，身邊奴仆從群，身后高門朱墻，暮色里似徐徐展開一副美人畫。

與他印象里的蒼白模樣全然不同，但，又與他記憶里曾經(jīng)的那個少女重合上了一些，更就是他后來想象里的——

“喂，你不能再過來了，不許冒犯我們娘娘。”

門房小子攔住了他。

楊文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居然頗顯威懾，門房小子怔了一下，又連忙挺起胸脯：“我說錯你了嗎？娘娘，他就是行跡可疑，前幾天就來轉(zhuǎn)悠過了，我要過去查問他，他才走了，今天又來！”

蘭宜點點頭：“嗯，你做得對。”

門房小子臉面有光，得了襄助般，用力瞪回楊文煦。

蘭宜問道：“你有什么事？”

楊文煦動了動唇，終究沉默不答。

蘭宜等了一會，不耐煩起來，他這么只是望著她，倒似還對她有多少深情一般，這簡直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