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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易軻抽了半包煙后還是睡不著,他躺在睡椅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都是帶著暖黃的溫熱,不同于此刻他頭頂上的白熾燈,冷冰冰又不近人情。
周末的時候,程易軻回到了他的家,那個住著他父母的家。
在城東的玉蘭山莊,南城劃分為城東和城南,城南更富有歷史色彩,住著的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南城人,而城東則是被鈔票堆積出來的現代化經濟新城市,城東繁榮,房價高得離譜,可謂寸土寸金。
玉蘭山莊的南面是一座古廟,新年伊始,本市人都會來這里敲鐘拜佛,祈禱保佑,東面是市政府,威嚴不可侵犯。
所以,當他開車駛過市政府門前的時候,便感到一股肅穆的寒意,城東的人向來看不起老城南的人,他們認為那些人是底層人,素質低下,沒有文化,而他們城東人才是真正的城市人。
程易軻不得不承認,他的父母在這一點上,和城東人不謀而合。
這些年,城東的道路改過很多次,但是畢竟是自己長大的地方,程易軻還是能記得,繞過城墻后面的陡坡,就是玉蘭路287號。
這附近都是高級住宅區,北邊是一片別墅區,西邊住宅區都是平墅。
小區里面來往的人很少很少,偶爾有幾個挺著胸脯,穿著運動衣出來遛狗或者慢跑的女士們。
看她們的臉根本就猜不出她們的實際年齡,她們的臉上永遠帶著無法靠近的冰冷笑容,明明是微笑著的,卻又感覺令人那么遙遠,像是算計好的微笑,算計好的角度,西施犬在前面歡脫地奔跑,被女主人的繩鏈束縛著,女主人臉色微微一變,變得稍微有點嚴肅,聲音泠冽地叫了一聲:“Rose!”
程易軻記得家里還沒有現在這么富裕的時候,他的童年是在城墻下長大的,墻根下有很多西瓜蟲和含羞草,他和哥哥經常捉來許多,當一碰到它們冰涼的軀殼,它們就自動卷曲成球狀,然后順著下坡越滾越遠。
而現在才不過十來年的功夫,城市建設者大刀闊斧地把這座古城變得怪異無比。
程易軻覺得很可笑,在家門口停好車,在家里做事的阿姨興沖沖地跑出來,滿臉驚訝又夾雜著驚喜,
“回來啦,嫲嫲好久沒見著你了,你也是的,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爸媽,在外面打拼辛苦吧…”
出來迎接他的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家里的任何一個人,而是在程家做了十來年事的李嫲嫲。
程易軻畢竟是程易軻,他的所有狠心和冷面的模樣,還是無法對他在乎的人表現出來。
他看到李嫲嫲漸漸鬢白的頭發,心中不是滋味,想起李嫲嫲有個兒子便問道,“小樺呢?他僅奶奶應該高考了吧?”
李嫲嫲的笑僵了一下,然后低頭說道,“不上了,他和你們不同,你們都是既懂事又出身好的孩子…”
程易軻聽到她說教般的念叨,頭都疼,他擠出一個笑,“我先進去了。”
門剛被他拉開,他就聽到客廳里面有音樂聲,放在客廳門口臺桌上的留聲機在轉動著,程易軻抱著雙手看著正優雅地坐在銅色沙發上的女人,她正在半倚半靠,手中翻閱著一本書,她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項鏈在富麗堂皇的壁畫襯托下,仿佛她才應該是壁畫里的那個人貴婦人。
程易軻沉思良久,最后,把留聲機上的唱臂收回。
音樂戛然而止,周莉緩緩抬起頭,眼里有意外,但更多的依舊是心若止水的平靜。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想念的成分,即使他們母子已經三年沒見了,她把手中的書合上,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后周莉端起青花瓷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回來了。”
“我人都已經站在這里了。”,程易軻沒有上前,就像是以前念書時候站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一樣。
周莉沖他笑了笑,她笑的優雅,笑的完美無缺,可是在程易軻眼里,這怎么看怎么像圣母瑪利亞的微笑。
“正好你回來了,晚上我約了你徐阿姨去御寶軒吃飯,你也跟著來吧。”
“我剛好想跟您說…”
周莉笑著擺手,“我都聽嘉依說了,你那位女朋友真是厲害,都沖到人家家里去了,現在的小姑娘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手段。”,她絲毫不當回事。
“媽,你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周莉當作沒聽到,她從程易軻身邊走過,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好話我不說第二遍,易軻,你哥哥已經很讓我們費神費心了,我希望你做個讓我們驕傲的孩子。”,她拍了拍程易軻的肩,可他卻覺得無比的厭惡。
“我哥做不到的,你們就讓我做?天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
周莉面上已經有不悅,可是還是強忍住怒火,“易軻,你以前不這樣,你以前是個聽話的孩子,你告訴媽媽,是不是應該認識了那個女孩,她害的你這樣。”
程易軻只覺荒唐無比,哪有這樣扣黑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