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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響亮的巴掌打在西川臉上,西川如同被雷擊般驚醒,視線重新變得清晰,身體的骨骼也得到了充分的支撐。孟西川定了定眼,面前依然是一個婀娜的身段,小區門口外落日最后的斑斑余輝也被這窈窕的身影擋住,留下的只是騰挪的身影和臉上熱辣的巴掌印。
“這里如果全是死人,那我是什么,活死人么?”
西川被這一巴掌徹底打清醒,他捂著臉站著,沒有動怒,更不會去還擊任璐一個巴掌,那樣一個美人,是沒有理由動手的。西川雖然心存余悸,但雙腳也開始有了感覺,他的神經儼然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他很警惕的盯著那個背對夕陽的人影,如果對方還有下一步動作,那么自己可能也很有必要要躲開。
任璐看著孟西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出現狐疑的表情,她卻再次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種笑聲伴著落日的余輝漸漸消逝而越發森然。
“你真的害怕了?”
“嗯……”
“你害怕也是正常的,人們總是對未知產生恐懼,”任璐停止了笑聲,慢慢的走到了孟西川的身后,繼續說道:“這里的人其實都搬走了,因為這里馬上就要拆了。”
“要拆了么?”
“是啊,這里的人都去住往別處了,可是,你不覺得一個城市總要有個特別的地方嗎?”
“你說的特別,是指恐怖嗎?”
“你不覺得用安靜來形容這個地方更好嗎?”
孟西川不敢認同,他抬起頭發現任璐的聲音一直在耳根后面傳來,卻仿佛隔著很遠的距離那樣,聲音飄渺空洞,他急忙回過身,與任璐面對面的站著,他的內心才感到平穩。
“那么,這里什時候開始動工呢?”
“我也不清楚,我也一直在等,快一年了。”
“一年?”孟西川倒吸了一口氣,政府的工作從來不會這般滯后啊。西川想,也許這里發生過什么事,或者說真的存在靈異事件,不然這樣一個瀕臨公園的地段,開發商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舍棄這塊肥肉的。
“你到底還住不住?”任璐打斷了孟西川的思緒。
孟西川看著任璐,想著和任璐第一次在網上聊天的情景,當時任璐給孟西川的印象是神秘、知性、和無畏。這么看來,確實是需要一個這樣的環境來熏陶。
“我在社會上一直碰壁,可能就是我的內心缺少這些品質的原因吧。”西川這樣想著,同時為剛才自己太過敏感而臊的慌。
“嗯,我愿意住在這。”
“那走吧,帶你上樓看看。”
任璐率先走上樓,孟西川趕緊跟上。出乎西川的意料,樓道間竟然安裝有聲控燈,每上一層的樓梯間,任璐都會小聲的咳嗽一下,樓道間立馬被昏黃的白熾燈光填滿。孟西川邊走邊在心里默數,他很清楚自己是個十足的路癡,以前就出現過去親戚家拜訪,結果走錯樓層的事情。于是西川就想到了個笨辦法,那就是數扶手的拐彎數。
“到了。”任璐說道,孟西川心里的數字停留在“四”這個數字,這樣就可以萬無一失了,孟西川朝上望了望漆黑的樓梯間,那是四樓以上,連陽光都滲不透的地方。孟西川咽了下口水,不論有意或者無意,他都不想走到上面去。
又是一張老式自制的鐵門,和這里所有房間的鐵門都一樣,鎖孔被一個碩大的鐵罩擋住,鑰匙只能從鐵罩的下方伸進去開鎖,這種開鎖的方式極其麻煩,但是在防盜方面還是有它存在的意義,畢竟這棟房子本身已經沒有什么安保可言,孟西川不免想到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仿佛是這把鎖一般,復雜到讓他覺得岌岌可危。
“任璐,我想問,你現在是做什么工作?”
“我在一所琴行做事。”
“是教人彈鋼琴的嗎?”孟西川想到了任璐設置的頭像。
“嗯。”
“我覺得你應該是個很厲害的鋼琴師。”
“最開始我學習鋼琴是為了一個人,而現在只是一種愛好,或者說一種謀生的手段。”
“你說的人是誰?”
任璐看了一眼孟西川,有些無精打采的回答到:“我母親。”
“這么說來,是你母親教你鋼琴啰?”
“也許吧,反正她走的時候只留下了她用過的一架鋼琴。”
孟西川意識到自己可能掀開了任璐的瘡疤,他忙為自己圓話:”不好意思,我問了不該問的。”
任璐莞爾一笑,說:“別人都說睹物思人,我現在每天都會練琴,竟然一點都想不起她了。”
門開了,任璐分明停滯了一下,才用手去打開進門的燈開關,剎那間,樓道那昏暗羸弱的燈光竟然被屋內的日光燈蓋住了,孟西川很享受這種亮堂的白光沐浴全身,瞬間讓他有了安全感。
“進來吧。”
任璐把孟西川領進了屋,然后朝著西川聳聳肩,說道:“歡迎參觀。”
走進屋子,孟西川發現和小區外斑駁的墻面形成強烈的反差,雖然面積不大,但是分隔出兩間客房,加上一廚一衛,比一般的賓館還是方便的多。屋內的家具統一著色調,都是方木與織物的結合,家具的擺放也整齊劃一,就跟任璐身上的方格子大衣一樣坐落有致。通體淺色的內飾風格顯得屋內一點都不局促。四周貼著粉色的墻紙,上面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花瓣,屋內洋溢著詩意恬靜的感覺,孟西川看了一旁文雅的任璐,覺得自己一身黑T恤和下身大褲衩有點格格不入。
兩個房間里,靠南的一間正是任璐幫孟西川收拾好了的。推開房間窗戶的一剎那,孟西川才發現這間房的窗外其實是正對著旁邊大廈,大廈的一面墻把視野堵得嚴嚴實實的,孟西川頓時覺得又一次回到壓抑的環繞,不過有免費的房子住,讓他在這個大都市里有個遮風擋雨的落腳點才是重中之重。
“窗外的風景再美也比不上窗內的風景。”孟西川內心一邊想,一邊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任璐。
客廳另一側的房間,則是任璐的閨房了,可惜房門一直是關閉的,孟西川估計整棟空樓唯一的風景可能就在這里了。這里面應該有一架烏黑優雅的鋼琴,每一個琴鍵上泛出由主人手指傳遞來的淡淡憂傷,時而婉轉,時而悵惘,而這首夾雜著愛意詩情的歌曲正是由任璐彈奏給他這個窮小子,傾訴初衷。
孟西川告訴自己,這一幕一定會發生的!
“你在想什么呢?”
任璐望著孟西川,孟西川才意識到自己憧憬著美好的場景竟然呆滯了好一會兒。
“沒什么,只是在想怎么感謝你才好。”
“先別急著感謝我,我說過,你得服從我的一些安排,我覺得你合適,你才能留下來。”
“那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你在這個城市應該沒有什么親人吧。”
“對,都在老家呢。”
“那你的朋友呢?”
“還有一些,都是同學,畢業后在這里準備落地生根了吧。”
“那第一點,我不希望你把你的住址告訴這些人,更不允許你帶他們來這里。”
孟西川覺得任璐有點不近人情,不過她有這個權利,對她說的話,孟西川總沒理由去反駁,只好點頭同意了。
“那第二點呢?”
“第二點,不準你進我的房間。”
“呵呵,這點我也猜到了,不進就是了。”
“第三點,到了晚上八點,你絕對不可以出門。”
“啊,這不相當于軟禁了么?”
任璐瞇著如杏仁般的眼睛盯著孟西川,聲音悠悠的傳出:“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你如果非要出去,我也攔不住你,不過后果自負。”
又是赤裸裸的威脅,孟西川感到喉嚨發澀,他吞了一口口水,有點害怕任璐這種嘴未張,聲先至的說話方式。他已經分不清任璐時好時壞的臉,那種仿佛眉頭鎖緊后展現的猙獰。
“你能做到上面三點,那么,你明天就收拾好東西搬過來吧。”
孟西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他不知內心怎么憑空冒出了興奮的感覺,這種感覺猶如獵物近在咫尺,只要做出一點點努力就可以飽餐一頓。
他看了看手機,時間顯示晚上七點了,距離任璐說的八點不出門只差一個小時了,孟西川趕緊辭別了任璐坐上了回校的班車。
校園內的學生都已經離校,宿舍樓的傳達室前面立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筆歪歪扭扭的寫著歡送應屆畢業生順利離校的字樣。孟西川鼻子發出不屑的的聲音,“不就是讓我們趕緊離校嗎?直說好了。”
西川走回自己的宿舍,沒有餓意,索性躺在床上,后來覺得燈光刺眼,爭扎了幾下,還是起身把宿舍的燈也關了,宿舍已經沒人了,室友們搬走了一切能搬走的行李,留下的只是些破綿絮、舊衣服和各種五花八門的書籍。
整間房像是剛被打劫過一樣,滿目瘡痍。
不過還好,大家集資買下的無線路由器還是保留了下來,網也沒有斷掉。
綠熒熒的WLAN接口的燈還在撲閃撲閃,孟西川一邊充電,一邊盯著手機屏幕出神。此時此刻他的腦海里只有任璐的倩影。只要站在任璐身邊,西川就有種俯首稱臣的感覺,到底是她的美貌征服了我,還是身上的神秘氣質吸引我,孟西川不敢肯定,不過他想通了一點,任璐絕對不是獵物,他自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