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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嘉鳴被這話一噎,竟然不知道說什么才是。
“那她到了東北那邊,有沒有落腳的地方,接待的人是誰?”
“這俺就不知道了,不過你可以問問小陶會計,要不去問陳廠長,她倆肯定知道。不過她們倆去車站發貨了,估摸著得中午頭才能回來。”
羅嘉鳴:“……你們就那么忙嗎?”
“那可不是,別看我們廠子不大,可養活著好些個研究所呢。”
誰能想象得到,這些個遍布天南海北的研究所,他們大部分的研究經費,卻是來源于這一片不薄不厚的衛生巾。
韓建國一開始也不相信,但事實勝于雄辯。
羅嘉鳴并不是很相信這說辭,“老韓你就吹牛皮吧。”
研究所一年經費得多少,這么個小廠子,工人統共不超過五十人,哪來這么多的經濟效益?
就騙人吧,誰相信誰是小狗。
“你不相信就算了。”韓建國是無所謂的,他在廠長那里聽到過一句話,叫不與傻瓜論短長。
他不與傻瓜論短長。
“你過來到底為啥事?”
羅嘉鳴嘆了口氣,“你別問了,反正不是為了我自己。”
要是為了機器他倒是覺得還好,可實際上……
羅嘉鳴嘆了口氣,坐在那里左顧右盼。
陳主任和陶永晴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
從劉五斤的人力三輪車上下來,陶永晴繼續剛才的話,“……我怕回頭商業廳的黃主任過來,到時候他要是施壓的話,咱們不好不照辦。”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了風聲,搞的一群人盯上了阮文,說什么一臺機器就能賺好幾百萬美金。
錢帛動人心啊。
這謠言招惹的各方人馬出動。
目前廠子里還能應對,可是萬一省里頭再來個什么指示,怕是……
就算阮文都無法招架。
“先別想……”陳主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羅嘉鳴,她微微皺了下眉頭,沖著羅嘉鳴點了點頭。
“陳廠長,我需要馬上聯系上阮文。”羅嘉鳴開門見山,“有很重要的事情。”
這話,讓陳主任腳步微微一頓,“里面談。”
羅嘉鳴和阮文的恩怨,陳主任不是特別清楚,不過大老遠的過來,口口聲聲有重要事情,那么請人詳談還是有必要的。
到了廠長辦公室,羅嘉鳴直接開口,“謝薊生那邊出了點狀況,我想阮文需要過去一趟。”
這話驚著了正在倒水的陶永晴,她猛地回頭一失神,水溢出了茶杯,灑了一柜子。
陶永晴驚呼出聲,連忙拿過抹布擦去柜子上的水。
“他出了什么事?”陳主任目光炯炯地盯著羅嘉鳴,“如果他養父都處理不了,那讓阮文去,怕是也沒什么用,還是說謝薊生現在身陷囹圄,你想要阮文過去探監?”
羅嘉鳴:“……”這里的女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招惹。
“也不是,只不過這件事,多少和阮文還有點關系。”
羅嘉鳴不知道該怎么說,他看著眼前的這位長輩,“我只是覺得,阮文過去處理一下比較好,汪叔叔不太適合插手這件事。”
陳主任沒吭聲,這讓羅嘉鳴一時間有種無處著力的荒謬感。
“我知道我之前和阮文有不愉快,可是我也不至于為了這點不愉快就去坑她啊。”他有點賭氣,“是祝福福她爸還想要撮合我跟祝福福,前天找我吃飯,喝多了說了幾句。”
有人盯上了謝薊生。
用祝主任的話來說,那就是化纖廠的賬目有問題,有人趁著這個機會,想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當時羅嘉鳴聽得心肝顫,后來祝福福她爸喝多了舌頭都大了,也問不出什么來。
但這件事很嚴重。
往大了說,那就是侵吞國家資產。
就算是叫來汪老,他也扛不住。
“那這件事,和阮文有什么關系?”
“祝主任說,之前這人找阮文想搞兩臺機器,好像被阮文拒絕了。”
羅嘉鳴倒不是覺得阮文拒絕不對,只是這件事想要解決,需要阮文去處置。
“你為什么沒去找謝薊生?”
陳主任的發問讓羅嘉鳴哭笑不得,“我去找他,他那人什么性子,怎么可能會為了這種事情讓阮文屈服?到最后還得警告我別多管閑事,我也知道自己這是多管閑事,可……”
總不能看著謝薊生身陷囹圄吧?
他就算是再不喜歡阮文,這跟謝薊生沒關系啊。
他還認謝薊生這個兄弟。
陳主任看著一臉苦澀的年輕人,“阮文去了東北,明天上午才能到。”
現在想聯系阮文,也聯系不上。
“我會跟那邊的人聯系,爭取第一時間告訴阮文這件事,至于她會怎么決策……”陳主任覺得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的殘忍,非要人做出二選一的抉擇。
“那我先回去打探下情況,看有沒有轉圜的余地。”
畢竟還沒鬧到明面上,說不定會有轉機呢?
羅嘉鳴先一步離開了,留下辦公室里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陷入沉思。
陶永晴小聲打破了此間安靜,“主任,真的有他說的那么嚴重嗎?”
她原本以為,最嚴重的不過是黃主任的施壓,沒想到首都那邊竟然還有人想要把手伸過來。
“希望沒有吧。”
陳主任擰著眉頭,神色不見絲毫的輕松。
……
齊齊哈爾路途遙遠,一開始安德烈還很是興奮,跟著列車上的旅客饒有興趣的學中文。
車上待得久了,他臉上笑容越來越少。
回到臥鋪車廂里,意大利人和陶永安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她在做什么?”
出于禮貌,安德烈沒有湊過去看。
“寫作業呢。”陶永安糊弄人,“你來的不是時候,如果是冬天的話,倒是可以去滑雪,我們的大興安嶺不比你們的阿爾卑斯差。”
從馬可·波羅到圣母百花大教堂,陶永安把自己腦海中關于意大利的知識全都搬了出來,說的自己嘴皮子都禿嚕了。
好在,夜幕降臨。
安德烈沉沉睡去,鼾聲雷動。
陶永安過去瞧了眼,“怎么樣?”
“差不多快收尾了。”阮文這次拖稿嚴重,列車上這才有時間折騰。
列車上顛簸,倒是把她思路給開闊了不少。
陶永安都去睡覺了,阮文還在那里寫著,直到車上的燈統一滅掉,她這才收拾東西準備睡覺。
九點十分,火車到站。
前來接人的梁曉先帶著人去吃飯。
瞧著陶永安在那里熱情招待安德烈,梁曉拉著阮文出去,“你們廠長打電話過來,說要你給她回個電話。”
“沒說什么事嗎?”
“沒有。”梁曉遲疑了下,“我聽著她跟人說話,好像提到了謝薊生,我跟天津那邊打了電話,謝薊生好像又沒什么事,我也有些搞不清了。”
于梁曉而言,他希望阮文多待兩天。
畢竟這個老外,他應付不來啊。
“到了廠子里我再打電話吧。”阮文覺得小謝同志可能真的遇到麻煩了。
她撐出一個笑容,“許是省里頭又找她了,你也知道最近什么事都有。”
“可不是,要不咋說一家有女百家求,現在你還就是那個香餑餑。”
梁曉最近也是大忙人,二機床廠的大紅人。
廠長要他好好干,其他廠子左右打聽。
問這一臺機器究竟能賣多少錢,問是不是真的要賣到國外。
還有的問他,能不能繞過阮文,直接跟外國人合作,為什么要經阮文的手呢?她賺大頭,他們辛辛苦苦搞組裝的,才能賺幾個錢?
是賺了點皮毛,及不上阮文,不過梁曉倒也知足。
起碼,他們的設備要走出國門,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阮文這次不止是陪著安德烈過來驗貨發船,還帶來了幾筆新的訂單,“一定要注意生產安全,賺錢很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梁曉笑了起來,“知道,都是老工人,每周都要學習安全生產,不會跟自己過不去。”
下午的時候,裝箱的設備運到了火車上,由齊齊哈爾發往大連,港口那里有輪船等待多時。
阮文這幾天不是在火車上,就是前往火車站的路途中。
她沒有在大連待太久,瞧著設備上了船,阮文交代了陶永安幾句,先回去了。
安德烈要在大連再待兩天,等到裝滿了貨的輪船離開港口,他這才回首都,返回他的國家。
“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事嗎?”
陶永安思忖片刻,“她要回去考試。”
這個答案讓安德烈笑了起來,“上帝保佑,希望她能考得不錯。”他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你難道不需要考試嗎?”
需要啊。
不過算著時間還來得及,大不了補考唄,陶永安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
阮文直接去了天津。
警衛員震驚她忽然間到來,舌頭都有些打結。
“謝薊生呢?”
“團副正在開……開會,阮文同志你先來這邊坐。”
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時,警衛員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開會是糊弄阮文的,怎么他還真以為是在開會?
竟然忘了團副就在辦公室里會客!
阮文看了眼辦公室里的那個陌生男人,懶散的坐在沙發上,白襯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在看到她忽然間出現后,臉上露出幾分吊兒郎當的笑,沖著她吹了個口哨。
阮文的目光落在謝薊生臉上,“抱歉,打擾了。”
她轉身就要離開,謝薊生大步流星到了門口,抓住了她的胳膊。
阮文微微吃痛,擰眉看著他,“你沒事?”
謝薊生嘆了口氣,“留下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