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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兩個月前阮文想要看研究所的計算機,涂安國還真不能開這個后門。
趕巧了,他和上海那邊剛達成協(xié)議,阮文的請求來的正是時候。
得到了涂安國這一句承諾阮文有些興奮,“不過所里怎么在弄計算機了?”
413所是搞半導體的,最近也有意再弄一個工廠,把半導體量產(chǎn)應用到民營上去,收音機、電視機都需要半導體,而在國內(nèi)這兩個市場都很大。
把民用這部分搞好,研究所創(chuàng)收很大程度上就能自給自足,不必再看政策的臉色做研究了。
不過這件事操作起來復雜,阮文最近又忙著工廠那邊的事情,沒怎么和彭書燕碰面,還真不知道下文如何。
涂安國給她倒了杯茶,“你對計算機是有了解的,知道最近研究動向是什么嗎?”
這還真問住了阮文,除了報紙上報道的內(nèi)容,她對當前電子計算機的發(fā)展進程了解的并不是特別細致。
國內(nèi)計算機事業(yè)的發(fā)展可追溯到五十年代初,計算機科研小組的成立書寫了其發(fā)展的序章,而奉行著“先集中、后分散”、“先仿制、后創(chuàng)新”的方針,國內(nèi)計算機起步很快。
當然這也與當時大環(huán)境下全世界計算機發(fā)展都不太快有關(guān)。
“從電子管到晶體管,現(xiàn)在集成電路計算機應該算是第三代計算機,我記得前幾年中科院就研制成功了013機,現(xiàn)在咱們最新的計算機應該是hds-9機?”
國家層面的計算機研究自然以大型機為主,涉及到具體應用的話那就是微型機,但這個微型是相對的,反正阮文是抱不動。
“你說的沒錯,國內(nèi)研究方向主要有兩個,一方面是研究超大規(guī)模集成電路計算機,這個定位是研究超級計算機和服務器,即便研究出來也是在軍事方面運用。所以我們就想著把研究方向落在民用上面,搞微型計算機。”
目前國內(nèi)的確有微型計算機,但都分布在中央和地方的單位。
僧多粥少,別說是工廠沒有,就連大部分研究所都一機難求。
413所還算運氣好的,涂安國和四機部那邊的人熟,先弄來了一臺用著。
有些東西用了才知道有多好。
涂安國過去醉心研究,不太關(guān)注外面的事情。可去年那一遭讓他的觀念發(fā)生了轉(zhuǎn)變,他開始尋求出路。
微型計算機的研發(fā)量產(chǎn),就是涂安國想到的另一個路子。
如果這次的研究能成功投產(chǎn),那413所的退路就又多了一條。
之前的危機讓涂安國意識到,環(huán)境在變政策在變,想要維持初心實在是太難了。
科研人員不能超然物外,他們也要談錢還要會掙錢。
不然哪天被政策所拋棄,兩眼一摸瞎還怎么過日子?
涂安國最近四處跑著開會,其實就是去促進這件事。
阮文沒想到,413所竟然這么快就要轉(zhuǎn)型,她忽的想起了什么,“是因為去年的東京之行?”
涂安國并沒有遮掩,“是啊,日本的半導體遠銷海外,每年能夠創(chuàng)匯無數(shù)。咱們也在發(fā)展,可還得靠國家補貼,這樣子不行啊,總得想辦法掙錢才行。老話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涂安國是怕了,所以想方設法找出路。
人到中年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fā),但是提到研究所的未來時,413所的所長眼睛閃亮猶如燦爛星光。
阮文又是跟涂安國聊了好一會兒,這才離開了研究所。
對半導體阮文并不是那么熟悉,可這東西多重要,阮文還是知道的。
如今研究所正在朝著她曾經(jīng)設想的方向發(fā)展,這對阮文來說是比得到涂安國一臺計算機的許諾還要讓人高興。
她哼著小曲往學校去,在校門口遇到羅嘉鳴時,竟是一點都不意外。
羅嘉鳴在這里等了好一會,他來到的時候剛巧看到阮文往413所去。
不知道去做什么,羅嘉鳴止住腳步,在校門口等阮文。
四月初的省城氣溫回暖,他等的時間有些長,索性解開了上衣紐扣,露出了里面的白襯衫。
這讓好些個進出校園的學生都往這邊看過來。
但也沒有誰上前來搭訕。
羅嘉鳴百無聊賴的等了半個多小時后,終于看到了阮文的影子。
“吃飯了嗎?”
羅嘉鳴一愣,口袋里存折一下子沒拿出來。
“我請你吃飯吧。”
阮文的舉動讓人一頭霧水,羅嘉鳴有些遲疑。
“怎么,怕我把你給賣了嗎?羅嘉鳴同志你未免太高估我了。”
“不是。”阮文再怎么聰明,也只能口頭上占點便宜,行吧,讓他大出血未來的日子不是很好過。
怎么可能把他給賣了。
真當他這個前偵察兵是擺設嗎?
羅嘉鳴跟在阮文身后,去了老常的飯館吃飯。
“今天這位有些眼生,這是阮文你朋友?”
“不是。”
這個回答讓羅嘉鳴覺得扎心。
雖然他也從沒把阮文當作朋友,可這話擺明了是說給自己聽的,能不難受嗎?
“錢我還差一點,這里面是五萬六,剩下的一萬四我會盡快湊齊給你送來。”
他把能借的都借了,可就是湊不夠數(shù)。
羅嘉鳴也沒辦法,又擔心阮文非要把這件事捅出去讓他姑姑難做人。他想了又想,先帶著這五萬六千塊來找阮文了,希望對方能看到他的誠意。
“五萬六就五萬六吧。”阮文拿過存折,“等吃完飯麻煩羅嘉鳴同志跟我去一趟銀行。”
羅嘉鳴看了她一眼,“你取那么多錢做什么?”
“關(guān)你屁事?”
羅嘉鳴:“……”他是嘴賤多問了一句,可阮文這話未免太粗俗了。
“有本事你當著謝薊生的面也這么說。”
“那你信不信,我放的屁小謝同志都會說味道是香的。”
羅嘉鳴:“……”他就知道阮文請他吃飯肯定不安好心,這不就開始炫耀了。
對面的阮文奮筆疾書,羅嘉鳴看不出她到底在寫什么,只是沒反駁也沒打擾。
曾經(jīng)的謝薊生比他還要冷僻。
可如今,阮文的確沒說錯。
他真的能說出這般違心的話,只要提問的人是阮文。
這頓飯羅嘉鳴吃的并不怎么開心,阮文沒管那么多,飯后去銀行把錢取出分成兩份分別存到了她和陶永安名下,這樁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阮文看著憔悴了不少的羅嘉鳴,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這人。
那時候的羅嘉鳴多么的意氣風發(fā)啊,哪像是現(xiàn)在。
羅嘉鳴以為是錯覺,有那么一瞬間他在阮文眼底看到了憐憫。
而憐憫的對象,正是他。
年輕人的那點激憤在瞬間凝聚,幾乎要爆炸的瞬間,他聽到阮文說話,“你背負這一身債,記得早點還錢。”
羅嘉鳴:“……”不知道為什么,他寧愿阮文憐憫他幾句。
這話,太他媽扎心了!
心口被接連戳了好幾刀,羅嘉鳴恨恨,“要不是因為謝薊生,我饒不了你。”
“巧了,你以為沒謝薊生,我會就這么算完?”
阮文有些后悔了,羅嘉鳴一如既往的欠打。
“你最好祈禱別再落到我手里,不然的話……”阮文哼哼兩聲,可不是背負債務這么簡單的事情了。
單據(jù)被撕成了雪花碎片,阮文隨手丟進了銀行門前的垃圾桶里揚長而去。
羅嘉鳴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沖出那薄薄的皮膚。
……
四月中旬,阮文交出了《雙城記》的翻譯稿,她讓陶永安跑這趟腿,自己沒再去跟羅主編打交道。
畢竟從羅嘉鳴那里拿到將近三萬塊錢的賠償款,陶永安屁顛屁顛的去了,回來的時候耷拉著臉。
“你是故意的嗎?為什么非要選在今天。”
“怎么了?我看了老黃歷,今天黃道吉日,適合出行。”
陶永安坐下喝了口水,“那看樣子我爸也看了老黃歷。”
他竟然在出版社看到了他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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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衍:巧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