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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黑之后,閔翀和海生才將那頭牛尋回。天一黑,牛就不肯走了,他們只能等天亮之后才動身。
誰知道龍虎山的山賊當(dāng)晚就來襲擾村子,數(shù)量還不少。年初海賊攻城被官兵剿滅,震懾了山賊,這半年來,他們一直都沒敢作大案,但山賊不事生產(chǎn),又要吃飯,自然只能就近打劫龍虎山周邊的村落。很不幸,昨晚就到了閔翀一行人借宿的村子。
他們趕的幾輛牛車自然成為了最大的目標(biāo),但閔翀怎么肯乖乖將牛車拱手相讓。閔翀藝高人膽大,完全不怵山賊,與山賊交手絲毫沒有落下風(fēng)。
但海生家那頭牛被山賊的火把燙了一下,受到驚嚇,再次掙脫韁繩沖了出去,海生見牛跑了,便想去最牛,慌亂中遭遇到了山賊的攻擊,海生發(fā)出慘叫,讓原本在閔翀帶領(lǐng)下奮勇抵抗的幾人亂了陣腳,有兩個人奮不顧身將海生救了下來,但自己也掛了彩。
閔翀憑借一己之力,帶著幾人與山賊對峙,守護(hù)剩下的三頭牛。山賊也看出了他們孤立無援,因?yàn)榇逯袥]有人過來幫這幾個過路人,所以他們打算耗到閔翀精疲力竭之后搶走那幾輛牛車。
如果不是裴凜之趕到,閔翀一行人昨晚恐怕就會交代在那里了。
閔翀疲憊地說:“等裴郎君回來,我與他去尋牛,順便將那輛車?yán)貋怼!?
蕭彧看他一臉倦怠,昨夜定是一宿沒合眼,便說:“牛和車先不管了,趕緊吃了飯去睡覺。我去給你們做飯,先坐下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好。”他說著就朝廚房跑去。
閔翀則將牛車卸了,叫大勇牽了牛去喂草。
吳家娘子本來正在織布,看見人回來了,快步走進(jìn)廚房:“郎君,要做什么菜?”
“做飯菜太費(fèi)時間了,晚點(diǎn)一起吃午飯吧,我先給他們煮幾個雞子墊墊肚子?!笔拸獜难b雞蛋的筐子里摸出十幾個雞蛋煮糖水蛋,沒有糖,就用蜂蜜代替。
這雞蛋是去年養(yǎng)的那批小雞生的,二十只小雞,最后活下來十六只,其中有十二只小母雞,已經(jīng)開始下蛋了,每天能撿好幾個雞蛋,攢幾天,每人就能分得一個煮雞蛋。蕭彧打算等母雞抱窩時再孵一些小雞,至少能夠保證家里雞蛋自給自足。
閔翀幾人每人吃了三個蜂蜜水雞蛋,就去休息了。蕭彧則一邊做午飯,一邊記掛著林海生,希望海生千萬不要出事,牛丟了他可以賠,但人要是沒了,再多的錢也賠償不了啊。
林海生的父母很快就聽到了消息,哭哭啼啼上門來要兒子要牛。
蕭彧心里別提多難受了:“大爺,大娘,對不起,這實(shí)在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海生現(xiàn)在還在城里治療,具體怎么樣,等裴郎君和吉?;貋砭椭懒?。至于你家的牛,肯定不會讓你們蒙受損失,我一定會賠償給你們的?!?
幾個陪同前來的村婦也一起安慰林母,林母的哭聲才慢慢止住,但也沒有回家的打算,要在這里等兒子的消息。
蕭彧一邊做飯,一邊抽空陪林母說話。午飯快做好的時候,吉?;貋砹耍褚魂囷L(fēng)一樣沖進(jìn)廚房:“郎君!”然后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吉海滿頭都是汗,看樣子是跑了個來回,蕭彧忙問:“吉海,怎么樣?”
吉海喘息了幾下,說:“海生哥沒死,沒傷到要害,就是失血過多,身體特別虛弱,大夫讓他最好在醫(yī)館里躺兩天?!?
蕭彧說:“那太好了。林大娘,海生沒事,你就放寬心吧,他治病的錢全都由我來負(fù)擔(dān)。你家的牛我也一定會賠的?!?
林母雙手合十:“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我們能去看看海生嗎?”
蕭彧說:“可以,先吃飯吧,吃完飯,我陪你們?nèi)コ抢锟春I?。就在我家吃吧,正好我們也要吃飯了?!?
吃完飯后,蕭彧和林父一起進(jìn)了城。馬上就五月了,崖州已經(jīng)完全進(jìn)入了盛夏,午后的太陽曬得人眼前發(fā)黑,頭頂發(fā)燙。
吉海不舍得讓蕭彧去曬太陽,提出他陪海生爹去,但蕭彧也很想知道海生的具體情況,海生都在為自己賣命了,自己冒大太陽去看看他難道還不應(yīng)該嗎。
吉海無奈,只好摘了一片芭蕉葉給蕭彧,讓他頂在頭上遮擋烈日。
裴凜之見到蕭彧的時候,顯然非常意外:“郎君,你怎么來了?”
蕭彧說:“我不放心海生,過來看看?!?
林海生身上有幾處傷,所幸都沒有傷及要害,就是失血過多。他此刻正躺在裴凜之曾經(jīng)躺過的那張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已經(jīng)睡著了。
林父看到兒子這個樣子便抹起了眼淚,蕭彧只好又勸慰了一番,還去找大夫求證了,確定沒有生命危險,讓林父放寬心。
林父決定留下來照顧兒子,蕭彧讓醫(yī)館掌柜多照拂一下林父,這才和裴凜之、吉海離開。
出了醫(yī)館,裴凜之說:“郎君,我想現(xiàn)在去找薛釗?!?
“我同你一起去吧?!笔拸f。
三人去了刺史府,吉海在外面照看馬兒,蕭彧和裴凜之直接進(jìn)了刺史府。薛釗只見過蕭彧一面,為了避嫌,蕭彧也從未主動來找過薛釗,畢竟一個廢太子常和一個掌握兵權(quán)的地方長官往來,是容易招人猜忌的。
盡管對方已經(jīng)是廢太子了,但怎么也是天子的兒子,薛釗對蕭彧還是挺客氣的:“什么風(fēng)把你給吹來了?”
蕭彧開門見山地說:“薛大人,我來報案的?!?
“報案?你是說報官?那應(yīng)該去找縣令姚大人?!毖︶撜f。
蕭彧說:“我們村中的村民在龍虎山附近遭遇山賊搶劫,丟了一頭牛,還差點(diǎn)丟了性命,他此刻正在醫(yī)館里躺著,昏迷不醒。這龍虎山的山賊是歸薛大人管,還是歸姚大人管?”
薛釗訕笑起來:“那自然歸我管?!?
裴凜之抱著胳膊:“那薛大人打算何時剿匪?”
薛釗面露難色:“二位請坐,非是我不想剿滅那山賊,實(shí)在是那山賊太狡猾難抓。我這做上司的,也要體恤將士的生命不是。”
蕭彧皺眉:“那意思是百姓的命就不值得體恤了?你要知道,你能過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那是因?yàn)榘傩赵诠B(yǎng)你們,包括那些將士?!?
薛釗一時語塞,繼續(xù)訕笑:“郎君有所不知,那山賊現(xiàn)在不光只有山賊,他們還跟龍虎山的土著聯(lián)手了,狡兔三窟,實(shí)在是有心無力?!?
蕭彧倒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信息:“山賊跟土著聯(lián)手?山賊不搶土著的?”
薛釗說:“山賊打不過土著。那幫土著不通教化,與官府為敵,從來都不肯納糧納稅。”
蕭彧一聽,便知道了個大概,土著世代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想必并不知道他們生活的土地已經(jīng)是大安國的土地,或者說,并不承認(rèn)自己的土地上還有一個主人,他們自給自足,哪肯乖乖將自己辛勤種出的糧食交給別人。對他們來說,官府無異于強(qiáng)盜。
蕭彧皺起眉頭:“這就有點(diǎn)棘手了,可這山賊一日不除,崖州就一日不得太平。有了解土著情況的人嗎?”
薛釗說:“有的。府衙中有一名捕快,對土著情況了如指掌,我命人叫他前來與郎君解說。”他當(dāng)即叫仆人去喚那名叫楊英的捕快前來。
薛釗說:“郎君和小公爺都請坐吧,喝茶,喝茶,這茶是越州來的,崖州可不易得到?!?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