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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山賊和海賊都不種糧食,他們靠搶糧食過活。”
“傷不傷人?”
“有時候會殺人?!?
蕭彧心里哇涼哇涼的,他原以為房子蓋好了,總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當個田家郎也沒什么不好,誰知道世道竟這么不太平。也是朝廷羸弱,又橫征暴斂,能太平才怪。
就在這時,寂靜的夜里突然傳來一聲大呼:“走水了!”
緊接著聲音嘈雜起來,腳步聲、求救聲,隱隱還伴著哭聲和慘叫聲。蕭彧換到后窗,隱約能看到紅色的火光。這賊似乎不是沖著自己來的,可村里的房子都是草頂,一點就著,燒了那還能有嗎?
不知道凜之怎樣了,他應該能保護好自己吧。
蕭彧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走來走去:“咱們離州城這么近,他們都敢來打劫,完全沒把官府放在眼里?!?
“沒用的,官府從來不管我們的死活,只會來要糧要珍珠。郎君,你說我們自己種的糧食,為什么還要交給他們?他們跟強盜又有什么區別?”吉海想不明白這一點。
蕭彧一時語塞,對啊,百姓辛辛苦苦墾地種田,收獲的莊稼還要上交一個什么保障都不提供的官府,僅僅因為皇帝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地主?也難怪百姓會有怨言。
蕭彧說:“不是所有的官府都這樣,一個好的朝廷,應該要保護他的子民,不受外族欺凌、奴役,不受強盜土匪騷擾,除暴安良,維持秩序,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而他的子民,則愿意心甘情愿供養這樣的官府,將自己所得的一部分交給官府,讓官府能夠養得起官吏和軍隊,養得起無人照看的老人、孤兒、病人、殘疾人。”
吉海聽得一知半解:“有那樣的官府嗎?”
“有的。以前有過,以后也會有的?!笔拸参考?。
吉海說:“我多希望那樣的官府快點到來。”
蕭彧苦澀地想,不知道那樣的官府什么時候能到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吉海勸他:“郎君,裴郎君應當已經將賊人驅走了,你上床睡吧,夜里涼?!?
一陣冷風從窗口飄進來,蕭彧正好打了個噴嚏,他沒在附近聽見動靜,想必裴凜之已經將匪徒解決掉了,便回到床上,用被子蓋住腿,等裴凜之回來。
雞叫三聲,裴凜之終于返回了,他在外面敲門:“郎君,是我。開門?!?
吉海已經先蕭彧去開門了,蕭彧的眼早已適應黑暗,能看清裴凜之的身形,隱約還聞到一股子煙火味,他上前抓住裴凜之的胳膊:“凜之,你沒受傷吧?”
裴凜之將手覆在他手背上:“我無礙,郎君不必擔心。”
“那些強盜呢?”
“死了兩個,抓了一個,剩下的跑了?!?
蕭彧猜到死的那兩個應該是他殺的:“被抓的人呢?”
“在里正家,天明后送官府?!?
“哪來的?海賊還是山賊?”
“龍虎山的山賊?!?
蕭彧重重嘆了口氣,都是混不下去才去當山賊海賊,結果人性之惡在沒有律法和道德約束之下無限放大,掉頭又來欺凌跟他們曾經一樣的窮苦人:“誰家的房子燒了?村里有人員傷亡?”
“有人受傷,沒死人。吳興義家的房子被燒了,他家大郎被打折了腿。”
吳興義蕭彧知道,開山燒石灰窯來幫過忙,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那吳興義家的人呢?”
“都在里正家。”
“看大夫了沒有?”
“哪來的大夫?得去州城才有?!?
“那明日送到州城去看大夫,折了腿不治療,以后就是一輩子的事。”
裴凜之心想,他的殿下還關心腿折不折,吳家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明日再說,天還早,郎君回去睡吧?!?
蕭彧說:“不然我去里正家瞧瞧?”
“不去,黑燈瞎火,說不定還有賊人躲著沒走,不安全。去睡,天亮再說?!迸釀C之攬著蕭彧的肩,將他推到床上去睡。
確認已經安全,吉海抱起妹妹回自己房間去了。
折騰了半宿,好容易才重新入睡,蕭彧這個回籠覺一氣睡到了天亮,還是被人吵醒的,外面傳來孟洪的說話聲:“里正讓我們每家家主都去他家,商議吳興義的事。裴郎君你去還是蕭郎君去?”
裴凜之說:“我家家主是郎君,但他未醒,我代他去吧。”
蕭彧連忙出聲:“我起來了,凜之,我也去瞧瞧?!?
裴凜之進屋來,蕭彧正手忙腳亂地系衣服帶子,看著窗外的陽光:“都這個時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裴凜之沒回他,而是說:“吳家的房子糧食都燒盡了,估計要讓大伙兒湊點糧食與他們過冬。”
蕭彧伸手抓一抓自己的長發,準備隨手一束,被裴凜之搶過發帶:“我來。”他拿過梳子,將蕭彧的頭發梳理整齊,然后替他束上發髻。
蕭彧沖他做個鬼臉:“謝謝!”盡管有幾個月了,他還是不太會束發,還是短發方便,又涼快又好打理。
裴凜之說:“郎君先去洗漱用朝食。晚點我們一起去?!?
吃飯的時候,蕭彧才知道裴凜之已經將那被抓的山賊送去官府回來了,這速度可真夠快的。
里正家屋里屋外都是人,席上坐的,臺階上蹲的,都是各家的男主人,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各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村民以打魚采珠為生,各家糧食都不多,昨夜還被搶走了一些,現在還要勻出一些給吳家,實在是有些困難。
蕭彧一到,里正趕緊將二人請進廳內,雖然他們才來不到半年,但已經顯示出了財力來,吳家遭難,里正自然希望蕭彧多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