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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是慘叫聲,眾人本想著這谷少奶奶要吃苦頭了,這谷大少婚前一直流連各大窯場,好幾個窯姐兒一起上都被弄得死去活來的。保不齊這谷少奶奶晚上怕是要血染床單了。
可惜,這是個不安穩的時代,一切也不可能再如過去那般了。
至少目前這慘叫聲是男人的聲音,谷林氏到是個鎮定的人,將所有的看客都先疏散,還讓管家一一致歉,都分了不少喜錢給送了回去,接著趕緊進房想查看到底出了何事。
只見江吟池坐在床邊,手上拿著剪刀,谷大少已經疼暈在地上,褲襠處鮮血淋漓。谷林氏站不住了,要丫鬟扶著才能勉強站立,趕緊讓人請了郎中,又讓人先把江吟池看好了,別讓她跑了。
最后發了狠話,今晚的事情誰要是說出去,立刻家法私了,谷家的下人自然聽話,畢竟賣身契都在谷家鎖著呢。
谷老爺那一下沒被摔清醒,但是聽到谷春保再也不能人道的消息,算是徹底清醒了,不止清醒,還痛苦的嚎叫了一聲,本來到他這一系,就只有谷春保一個男丁,這下是要斷子絕孫了,難道是老天爺看不慣他谷家富可敵國,所以才要斷他谷家的根?他悲憤的想著。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到底也沒有傳到外邊去,谷家下了最嚴的封口令,下人們干了一輩子了,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谷大少躺在床上一個多月了,脾氣暴躁,見人就打,看誰都像是在嘲笑他是個廢人,天天喊著要殺了江吟池,要給江吟池也上上女人的宮刑,但是谷林氏可不這么考慮。
她兒子成了閹人的事情,怎么能讓人知曉,尤其谷家的商貿做得如此之大,還要不要臉面了,難不成今后誰都能來恥笑他們谷家。
但是這谷家也必須得留個后,讓管家出去打聽了一番,那些外室要么是沒懷,要么是曾經懷了硬讓谷林氏吩咐人給打掉了,這下好了,真真的作繭自縛。
谷林氏若不是個小腳女人,憑她的狠心程度,換一個時代,也許會大有作為,可惜,她只能是這深宅大院里的谷林氏。
她找到谷老爺商量,讓江吟池和谷老爺行房,只要能給谷家留后即可,這個孩子以后對外就說是谷春保和江吟池生的,當孫子養。沒辦法,谷林氏年紀大了,可這谷老爺年紀也大啊,不知道還能不能人事,但是谷林氏拍板的事,谷老爺為了留后也沒有二話了。
這段時間以來,江吟池被鎖在房間里,一步也不準出來。她不害怕,也不后悔,但她想逃,卻沒辦法。谷家大宅院,她一點也不熟悉,再加上一雙小腳,更遑論逃跑了。
還是老天開眼,亂倫之事,始終背德,谷林氏本想去兒子房中看看,和谷春保說說父母的決定,卻見晴空驚雷,一把劈斷了谷春保院中的老柿子樹,這就像是一聲警告,但谷林氏躲得及時,到底也沒傷到。
等她進了房間想和兒子說公媳之事,這第二道雷直接劈在房梁上,屋頂坍塌終于壓死了無德的谷林氏,但谷春保卻沒有死,不過他比死了更痛苦,想跑出來,卻被倒在地上的谷林氏的手給絆倒,最終一根晃動的房梁掉下砸中了他的雙腿,這一回徹徹底底成了真正的廢人。
斷腿以后,谷春保就開始說渾話,神志也不太清了,都說得了失心瘋,整日在房里嚎叫,家里的下人還得壯著膽去他的房中送飯,如今除了谷老爺,誰還愿意來看他。
這接二連叁的禍事,讓谷老爺不禁懷疑江吟池是不是災星,命里克夫克谷家,還請了江湖有名的算命師傅前來查看家中風水,還給了他江吟池的八字,這算命師傅到也不是坑蒙拐騙之徒,說這八字沒有問題,這到讓谷老爺陷入沉思,難不成是這亂倫之事惹怒上天。
江吟池雖然被困在房中,但谷家亂成一團,沒人再來管她的事,她也漸漸得以在院中活動,不時還能走走探探谷家的形勢,慢慢的,她也知道谷家發生了什么。
但是一想到如果不離開谷家,自己這么年輕就要困死在這里,江吟池也不愿意了,可是谷老爺怎么可能輕易放江吟池走呢。
谷家不管怎么說,主心骨谷老爺還在,江吟池也不可能逃出谷老爺的手掌心,現在的她可以在谷家到處走動了,但是這大門就像是天塹,她怎么也出不去。
這天,吃午飯時,谷老爺在上座,江吟池坐在側邊,他們沒有對話,外面的天氣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卻一滴雨也沒有,反而異常的悶熱。遠遠的還能聽到殘廢的谷大少在嘶嚎。
被谷春保的叫聲弄的煩躁不堪的谷老爺,再吃不下一口飯,讓管家拿來了一瓶洋酒,滿了杯,自顧自地喝起來。江吟池這飯吃的也不安穩,看著谷老爺喝酒總覺得不安,草草吃了幾口,就站起來想先告退。
也許是江吟池畢竟還是少女,身子水靈,又或者是洋酒上頭,谷老爺醉醺醺地喊了聲:“站住!”然后一把推翻了桌上的菜全到了地上,順勢拉過江吟池,不顧她的反抗和掙扎,將她壓在餐桌上奸污了她。
江吟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她到現在整個人都還在驚懼之中,她感到一陣一陣的惡心向她襲來。
第二天江吟池沒有起床,她起不來了,她一點精神都沒有,好像被抽干了魂魄。直到快中午的時候,管家婆來了,她說:“大少奶奶,您的娘家表姐來看您了。”
江吟池才突然好像回了魂一般,抱著表姐就開始哭,表姐問她什么她也不說,直到后來表姐說:“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吧,我來的時候,看見你們家老爺好像有什么事出去了,一會你就跟我的車,我把你藏在后頭。我們立刻去火車站,買了票就走,你若沒哭夠,就在火車上繼續哭,別怕,有表姐在。”
表姐堅定的口吻,好像是一道圣旨,還是帶著光輝的圣旨,江吟池抽泣著說:“大表姐,我腳小,跑不了。”
表姐卻說:“快換衣服吧。”
這回江吟池不再有任何借口,躲在表姐的車里跟著表姐就去了火車站,最后她們一路坐著火車到了當時國內最大最發達的港口城市,也是國內進步青年的聚集地,東江市。谷老爺知道江吟池跑了,但他不著急,他知道江吟池翻不出這天,他自然也沒有對外聲張,更沒有去找江家。
江吟池在東江市一開始跟著表姐過得也不錯,表姐給她置辦了當時女孩子穿的新式旗袍,還聯系了洋人辦的私立女大,讓她跟著旁聽。女大里的同學雖然和江吟池年紀差不多,有的還略大些,可都沒看過小腳,只覺得江吟池的樣子可愛,都喜歡圍著她。
女大的生活,讓江吟池煥然一新,后來還在女大的報社做了實習編輯,雖然她想做的是記者,但是因為小腳的緣故,她只能坐在辦公桌前校稿編輯,但是對曾經的她來說,這已算是一番新天地了。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過不了多久,谷老爺上門了。他還是找上門了,但是他的態度卻沒有很著急。因為江吟池懷孕了,從江吟池跟表姐到火車站買票的時候,她們的行蹤就徹底暴露了,但是谷老爺沒追,而是派人暗中跟著,直到確認江吟池有了身孕,他才到東江,要帶走江吟池。
江吟池這幾天根本不敢去學校,只托了病假在家躲著,從她開始嘔吐起,她就越發覺得不對勁,確認肚子里有了孩子,她悲憤的捶著自己的肚子,只覺得是個孽種。可是她想打胎卻打不了。
當時那個世道,女子打胎必得家中男子同意,才能買到打胎藥,即便是洋人開的醫院,那也得先遵循本國律法,必得家中男子簽字才行。如果去巷內無證照的小診所,只怕是一尸兩命。
所以谷老爺正是篤定了這點,才放任江吟池的逃跑,更何況,就算江吟池沒有懷孕,她也是谷家兒媳,到時再找江家施壓也不遲,江家斷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而損害江家的利益。
而這段時間表姐根本不在家,說是西洋來的人要在北方辦畫展,她會西文,便請她去幫忙,殊不知,這也是谷老爺安排好的。江吟池一個懷孕的小腳女人,怎么逃得了,被連拉帶扯的塞進谷老爺的車后座,坐著私車回了谷家老宅。
等表姐回東江,江吟池早已不在家中而被帶回谷家,至于表姐,據說后來坐了去西洋的郵輪要回西洋進修,但是聽說郵輪在海上觸礁,表姐也身死海外。
回到老宅的江吟池被徹底鎖在了房間里,里里外外嚴加看管,打胎是斷斷不能了,只能挺著肚子把孩子生下來,在老宅里難產了叁天叁夜終于生下了一個男孩。兒子出生的那天,聽著江吟池產子時痛苦的叫聲,谷春保也跟著嚎,嚎了叁天,最后嚎吐了血,死了。
谷老爺看著襁褓里的兒子,又看看死在床上的廢人兒子。讓管家命人把房間封死,對外不準說谷春保已經死了的消息。后來谷春保那間屋子老是發出臭味,沒有人再敢去,就成了老宅里的鬼屋,而谷老爺則對外說谷春保被挪去了后院新蓋的小花園洋樓居住。
等到江吟池出了月子沒多久,谷老爺又奸污了江吟池,看樣子是要讓她生個二胎了,怕是谷老爺吃了谷大少作死的虧,這兒子只有一個可不行。
聽說江吟池懷上二胎以后,人也開始變得不太清醒了,還有人說她是被谷春保附身了,但是不管外人怎么問,谷家的下人也都守口如瓶,只說谷大少和少奶奶關系愈發好了,要不也不會生二胎了。
這亂倫之事終歸惹怒了上天,谷老爺自己的精神也不太行了,沒多久就開始抽起了鴉片。而江吟池則是在谷家不停的生孩子,除了前頭兩個孩子健康以外,后面生的幾個孩子,也許是胎里不足,亦或是谷老爺抽大煙的緣故,有的生出來就是個死胎,有的養到幾歲就病死了。
谷家就像是一個詛咒一樣,進去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別想進去。
但谷老爺是個命硬的,還成了當地有名的長壽老人。在谷老爺的身體不能再主理谷家商事后,江吟池卻一改往日渾噩的樣子,也許是為了孩子,總之她開始打理谷家大大小小的商貿往來,這谷家沒有在她手里敗落,反而是越發蒸蒸日上,很多和谷家做生意的人,都很佩服這個小腳女人,用一雙小腳撐起了谷家的天。
后來江吟池也是壽終正寢,但外面總有人傳閑話,說她那倆兒子都是和谷老爺生的,還說谷老爺老的不能動了,她和自己的兒子又搞上了。
外面的閑話永遠不會有停的時候,這谷家的事,就像是那個時代大戶人家的縮影。除了逃離,一無可去。
夕陽也會有照得人刺眼的時候,麥芽糖掉在草地上,旁邊圍著好多螞蟻。谷曉河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老叔公不見了,他看了看河邊,平靜的河面沒有半點波瀾。他開始往回走,穿過蘆葦叢,看見媽媽在巷子口等他。
他想再回頭望一眼,只聽見耳邊好像傳來老叔公的聲音:“曉河,往前走吧,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