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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畏懼也沒什么用,你母親是個婦人,素日里頭除了那些個宴會之外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而你妹妹現在還小的很,就算你膽怯畏懼也還是要撐著。”云姝看著尹繼祖道,“現在你可是在念書?!”
尹繼祖聽到云姝這么問的時候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他的啟蒙是父親教的,早早地就送去了書院,夫子早些年年輕的時候是個翰林院學士,年老了之后便退了下來,辦了書院專門教導的便是他們這些個已經啟蒙的人教導。
“你且記著,在這個府上你是主子,不管如何你且應當有著自己的身份和尊榮在,在外頭你是尹家的人,要給尹家掙了臉面,給你母親和妹妹掙了臉面。”云姝道,“若你喜歡進學,那便好好學習,若是不愛,那你到時候有旁的主意也可以好好商量,斷不能輕賤了自己也不能由著旁人輕賤了你去,若是有些不長眼且給點教訓就是,可別畏首畏尾的。學業上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哥哥也還算是多看了一些書也年長你幾歲說不上指教,探討也是可以的,若是有旁的事情,也可以過來。我父親同尹大人也算是同僚,我同尹大人之間也有幾分的相識,能幫的上的總是要幫一把的,不說你,且說你妹妹,我看生的這般的雪玉可愛,請兩個教引嬤嬤來也是值得的。”
尹繼祖傻愣愣地聽著云姝的話,他半晌也說不上話來,倒是一旁的甄氏一下子落下來淚來,她雙手壓著兩個孩子的腦袋朝著云姝行了一個禮道:“勞得柳小姐操心了,小婦人在這兒謝之不盡了。”
相公若是不去,甄氏便是覺得這家還能夠風光上一段時日,只要相公不出大的差池,這往后好歹也是能夠撐到兩個孩子都成家了,秉著戶部尚書這位子,還能夠給自家女兒找一門好親事,可現在相公一走之后那就什么都沒剩下了,這往后這小門小戶的能許的人家能又多少,別說這個,只怕這府上的傭人們也還得起了別的心思不可,可剛剛云姝這話可算是解了那些個燃眉之急了。
兩個小的沒聽懂,甄氏可是真真聽懂了的,柳云姝一方面敲打了府上的那些個傭人免得到時候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另外一方面剛剛云姝那話只怕很快就會傳了出去,只怕一會的功夫這些人都會知道他們家兩個孩子是柳家,柳云姝護著的,柳云姝是個什么身份的人,那是未來的大慶皇后,有她護著到底也不會被人太過看輕了去,這般一來也不會太被人糟踐。
她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么,能做的事情也是不多的,能不能將自己的女兒教導成大家閨秀自己都拿捏不準,以前還有相公在前頭頂著現在全都要靠著自己,甄氏對自己的能耐那也是清楚的,要是能撐住這個家就不錯了,教引嬤嬤是什么,那是宮中才有的,專門教導王子公主規矩的,尋常人家求也求不來的事情,只要是被宮中的教引嬤嬤教養過的,那也就算是出挑的一種了,哪怕這府上再也沒有頂頭天尋常人家也不會看輕她女兒半分,而且云姝也是將她兒子的出路給想好了,柳云軒雖是個沒有功名在身的,但那學識淵博也可算是眾所周知,得他一番指點那也算是好的,即便是她兒往后是不喜念書有云姝那一番話,只要是她顧念著那點情誼,必定也是會為她兒尋一番出路的,這怎么能讓甄氏不覺歡喜,原本打從曉得尹仲去了之后,她只覺得整個天都垮塌下來了,現在倒是瞧見了幾絲光亮。
柳云軒聽到自己妹妹將自己給推了出去,他也不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尹繼祖的腦袋道:“我長你幾歲,往后你便叫我一聲哥哥也使得,往后有什么事兒也可找了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成的。”
尹繼祖雖是還沒有想通其中的關竅,但到底也是個早慧的孩子,聽到柳云姝和柳云軒這么說的時候心中也是覺得有幾分高興的,再加上母親剛剛的那一番動作,想來這人是為了他們好的,便是低低地叫了一聲“哥哥姐姐”,然后還是規規矩矩地在自己母親身邊跪著,守著靈堂等著后頭來的客。
云姝看了一眼甄氏,她那神情之中雖還是有幾分的悲傷,卻也沒有剛剛那心如死灰眼神無光的模樣了,當下也便是道了一句:“夫人還望切記,為母則強,而今還有兩個孩子等著你照料,眼前這些苦楚他日終會過去。”
甄氏心中對云姝這話信服不已,之前她只曉得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只覺得相公去了之后便是又幾分生無可戀了,還忘記了自己的身邊還有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那些人來吊唁的時候自己也是十分的渾渾噩噩的,半點也是不曉事。可現在聽到云姝這么說的時候她才想起,除了尹家夫人這一點外,她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要是沒了她這個母親兩個孩子不知道是要如何過日子的,忠心護主的能有幾個,只怕不少人都要害了她的孩子去。
為母則強,現在篩子都已經沒了父親難道是要連個母親都沒了么,那到時候和無根的浮萍似的,且想想萬淑慧,她這般柔和性子的人當初遭受了那般的遭遇,要不是柳云姝這丫頭性子是個烈的,只怕現在也沒有這般好日子的,她的兩個孩子可沒有柳大小姐那樣的手段能耐,所以她是一定要好好地護著兩個孩子長大的,且看到兩個孩子都出息了,這往后到了地下見了老爺也方才能夠有了個交代了。
“多謝柳大小姐指點了,”甄氏恭順地說道,她將偎在自己身邊的女兒萍兒推倒了自己的跟前,“這是小婦人的女兒萍兒,性子靦腆且柔弱,萍兒且叫你柳姐姐一聲,往后多向著你柳家姐姐學一學。”
萍兒聽了母親的話,乖乖地叫了一聲姐姐,眨巴著那一雙大眼睛怯怯地朝著人看著。
外頭管家吆喝了一聲“有客到”,甄氏也不便再同云姝他們交談,拉回了萍兒之后妥帖跪好迎著來吊唁的賓客。
云姝也知道如今不是什么正經說話的好時候,雖說她對尹仲的死還是帶了幾分疑惑也不該是在這個時候說話的,如今有客來,他們也應該各自散了去,只是在看到來的人的時候云姝不免的還是有幾分的意外,來的人也不是別人,是一身素服的謝淮隱。
謝淮隱是皇家的人,雖說尹仲是二品大員,可這樣白事還輪不到謝淮隱出場的地步,作為一個王爺來一個臣子的喪禮那也可算是十分的給了顏面了,頗有點屈尊降貴的意思。
謝淮隱也不管旁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對于他來說尹仲是他所尊敬的一個人,已經去了的人不管如何,也不管他的身份來上一柱香也算是最后送了尹仲一程了。
謝淮隱也是看到了云姝,若是在平常的時候他自是要給她一個笑臉的,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尹家的人在那邊哭泣著,他要是給人笑臉那算是個什么事兒,所以謝淮隱也就是在最初的時候朝著云姝點了點頭。
云姝也知道謝淮隱的意思,這白席會留下來吃的人也不多,一般上家中有幾分家底的人也不會想著在白席上吃上一頓如何,白席也被稱之為“豆腐飯”,那上頭大多都是豆腐做的菜色,葷菜倒是也有,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吃的,通常來吊唁的人也不過就是上了香留下喝一杯茶水,差不多的時候也便走人了,留下的也就是只有一些個親戚之間的人罷了。
謝淮隱也無心留下來吃這白席,總覺得在這里的時候有些不大滋味,在吃茶哪里看了一眼沒瞧見云姝之后,謝淮隱便出了門,在門口處便是瞧見了云姝的身影。
柳博益也是在的,瞧了那一臉有話要說的謝淮隱之后便是帶著自己的夫人和兒子回了府去了,留下云姝同謝淮隱,左右也阻攔不得,柳博益干脆也便是破罐子破摔懶得管去了,只看往后再說,也覺得云姝是個有分寸的人要做什么應當還是曉得,所以也干脆不攔著了,如今朝堂之中的情況是越發的不明白了,哪怕是柳父這個曾經跟在元熙帝身邊做過伴讀的人都有點摸不準陛下的那點心思,所以柳博益也越發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于情他自是希望自家女兒能夠得了好得,可這皇家不管如何在柳博益的心中還是覺得并非是良配,但是半點不由人。
謝淮隱和云姝漫步走在街道上,街道上的百姓還是忙忙碌碌的,尤其是東大街,買賣笑鬧依舊,和剛剛尹府上下那悲凄的場合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場景。
“剛剛聽說你在尹夫人的面前許了往后照應的事兒?”謝淮隱問道,他剛剛也就吊唁之后出去就聽到在吃茶哪兒的人開始一個勁兒地說著,只怕今日過后所有人都是要知道了。
“尹大人為官還算不錯,你剛剛去的遲倒是沒瞧見他夫人那生無可戀的模樣,性子也素來是個柔軟的大概也不比我母親能剛強幾分,當日我母親若是沒個人撐著只怕也是要尋死覓活的,我這也不過就是且讓她曉得她丈夫去了可到底還有兩個孩子要撫養的,不為自己也要為自己的孩子想想。”云姝道,“總是要給人一些活下去念想。”
謝淮隱想著倒也是覺得還真是個這道理,當初萬淑慧那性子柔弱的很,要不是有著云姝這樣的女兒撐著,可沒有如今這般的日子,尹家的夫人性子柔弱身邊的孩子都還是沒長開的,大得沒有那樣得性子撐不起來,小得太小太靦腆,要是沒有人幫襯著,府上有兩個刁奴都能夠折騰夠了,也難怪云姝會起了心思在這樣的場合這樣表示了。
“過兩日,我去向陛下求個人情,請兩個教引嬤嬤去尹家教導那尹家小姐吧,有教引嬤嬤在,旁的人只怕也不敢有旁的心思。”云姝道,“沒了尹大人的支撐,尹家小姐現在還小倒是沒什么,等幾年長大了之后說親的時候總是討不到什么好的,有教引嬤嬤的指點,總是能夠說個好人家的。”
云姝道,雖說她是不怎么在意親事這種事情,但對于旁人來說這也可算是頂重要的事情,自是馬虎不得,尹仲會變成這樣說到底也還是因為朝堂的關系,雖是該有的撫恤不會少,可有些東西到底不是能夠用銀子能夠買的來的。
謝淮隱點頭,“你有這樣的打算也好,父皇也是能夠同意的!你進宮去見見父皇也好,父皇最近幾日看著氣色不是很好,許還是在傷感著。”
這幾日元熙帝休朝,但謝淮隱還是去看了自己父皇,只覺得原本父皇就不怎么樣的氣色最近看起來的時候實在是越發的難看,覺得云姝要是能夠入宮去同父皇說說話也是不錯的,從早前父皇就一直挺喜歡云姝的。
“對了,那琉球使臣對那‘福壽膏’的事情催得急,若是你進宮的時候和父皇提上一提這事兒,到底也是打從琉球來的,總不能讓人一直都留在我們大慶之中。”事實上要不是他一直阻礙著,那武藏團次早就已經想要進了皇宮求見了,他父皇現在心情就已經足夠糟糕的了,要是再拿這種事情去煩他,自己還真是沒有這個膽量。
“福壽膏?”云姝看著謝淮隱,聲音之中也全然都是古怪。
“哦,那一日你不在,所以大概也是不曉得,最近這些日子頗忙,再加上最近又出了太多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這一件事情,”謝淮隱想起那一日武藏團次來的時候云姝就不在,當然云姝也不是三天兩頭都在招商局的,所以謝淮隱也習慣了,畢竟云姝又不是大慶的官員,名義上雖是幫著參詳招商局的事兒,但到底也不是在官職上加上一筆的,所以也無需每日都去點卯,所以云姝也是時常不會出現在招商局里頭,但有些事情謝淮隱還是會和云姝一同商議一番,若是兩個人都拿不定主意到時候便是給他七姐和父皇商議去了,原本這事早該前幾日的時候就通知云姝一下的,但最近真的是事情太多,一下子就忘記了,直到今日才想起來這件事情,“說是那福壽膏是個民生用品,消疲解乏的。”
“有這樣的事情?那武藏團次可有送來樣品,能否拿來看看?”云姝對于‘福壽膏’這種東西十分不感冒,雖說現在這個時代和云姝所學到歷史完全不一樣,但只要聽到福壽膏這種東西,她心中就覺得其中有點問題。
“哦,那武藏團次給了一盒,就丟在招商局哪兒,去看看吧。”謝淮隱看云姝這神色,也覺得這事有蹊蹺,干脆也就領著云姝前往招商局去看那福壽膏。
等到了招商局之后,謝淮隱直接領著云姝進了書房,翻箱倒柜地尋了那一日他順手一塞的福壽膏,這好不容易尋到了之后便是將那一小盒子‘福壽膏’遞給云姝,見云姝要打開他忍不住提醒一句道:“小心些,那氣味有點刺鼻。”
云姝聞言也不說什么,只是將那福壽膏打開,聞到那味道的時候云姝就已經知道是什么了,原本還以為這種東西不會出現在這個世道里面,卻不想竟出現了!琉球你們可真是好樣的,這種事情都是能夠干的出來的。
謝淮隱看到云姝那神色變得有些掛怪的時候,他心中也忍不住是有點忐忑了,道:“這東西是不是有些問題?”
云姝蓋上了蓋子,也不回答謝淮隱的問題,反而是看著謝淮隱問道:“你可向陛下說了這件事情?”
“我倒是沒說,但是在前幾日就是尹大人出事的消息傳來的那一日早朝上,那琉球的武藏團次迫不及待地說了這件事情,這該不會是真的出了什么問題吧?”謝淮隱看著那是一盒子福壽膏的眼神就已經有幾分的驚恐狀態了,“我傳了信息給琉球那邊的人讓他們去調查調查,但是這事兒還沒個消息傳來,姝兒你要是知道什么就直接說,我膽子可沒那么大,你別嚇唬我了!”
“也虧得是沒同陛下說起這件事情來,否則這往后你還真不知道是要如何收場!”云姝看著謝淮隱那緊張兮兮的樣子也覺得有幾分的好笑,只能說傻人有傻福,天公疼憨人,“這東西絕對不能流入到我大慶的境內,只要是有了這東西,只要有人吸食這玩意,不需要幾年的時間咱們大慶的百姓就能夠被掏空了身子,到時候大慶便是無兵可用!到時候若是舉兵而來,不知道是要引出多少禍事來!”
謝淮隱聽到云姝這么說的時候,他臉上都是震撼,好半響之后這才擠出了一句:“果真?”
“騙你做什么!”云姝對于這福壽膏也可算是熟悉的很,她是化學專業出身的,研究的時候閑著沒事也用研究所的資源做過一些個東西,比如這種實際上就是“鴉片”的福壽膏,再比如那些個黑市上販賣的違法的東西,她都提取出來過,后來全都丟去了馬桶之中,但這不妨礙她對這東西的了解。
“這東西別聽武藏團次說的那么好,用了之后會上癮,從此之后就十分難戒掉了,發作起來的時候涕水橫流,渾身如同附骨之蟻的痛苦,整個身子骨也是會被掏空了去,從此還有子嗣困難的情況,這東西邪的厲害,若是一旦沾染上了,到時候百姓們賣兒賣女的都有,這等東西絕不能出現在我大慶的國土上,誰要是敢做這種逼死子孫后代的生意也絕對不能留著!”云姝正色道。
謝淮隱心中一哆嗦,云姝是怎么樣的人他是曉得的,能夠讓云姝說出這種話來那這件事情也已經是十分的嚴重了,他是相信云姝的,她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那也就是證明這個東西是真的那樣的惡的。謝淮隱不由地也有幾分感謝上蒼讓他還沒有對父皇說出這件事情來,這要是說了出來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要鬧出什么事情來呢,他拿著那小小的一盒子福壽膏只覺得手上是在被火焚燒似的。
他將這東西一丟,道:“這是自然,這等邪惡的東西斷不能流入到我大慶之中,但凡有查出的定是要嚴懲不貸的,我要去告訴父皇,這琉球可真是好險惡的用心!”
謝淮隱只覺得那武藏團次甚至是他背后的琉球天皇都不是個好東西,竟會想出這樣的計策來,斷然是不能輕饒的。
“你在想什么呢,你現在去同陛下說了這事兒,最壞不過就是將那武藏團次打發了回琉球罷了,到底也沒什么損失,有可能還會因為這件事情琉球天皇不會再我們交易,雖說現在琉球天皇的兵權和大部分的權利都在幕府將軍的手上,但到底也還是有著天皇的名頭,真要有這樣的令,指不定幕府將軍也順勢應了下來也未必,反正幕府將軍這一段時間也撈了不少的銀子,對他來說損失也不算太大。”云姝阻止了有些憤怒的謝淮隱,現在憤怒有個什么用,憤怒是最沒用的,既然琉球敢于算計他們大慶,那么他們大慶也完全能夠設計琉球。
“好姝兒,你有什么算計就同我說么!”謝淮隱被云姝這樣一說,他大概也知道琉球天皇為什么會做這種事情了,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利益的關系,因為現在他們大慶合作的對象是幕府將軍的關系,但利益這東西看著是牢固的卻也是最不牢固的,所以也真被指望著幕府的將軍會為了他們而對上琉球的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