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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是稱述,而非祈求。
“或許在血緣上,是同云家有那么一點點的關系,但我認為那不過就是微末的,幾乎可以省去不計了。畢竟當初云侯爺休了我母親的時候,明知我母親有了身孕卻能夠輕描淡寫地要求我母親落胎,他都能夠如此做了,又有什么顏面來要回孩子?打個比喻來說,他云侯爺自己不要已經結了果子卻還沒有成熟的果樹,自己挖了丟了,旁人看到拾了去,等到收獲的時節,果子成熟了,云侯爺看不過眼又來說這是他家的果樹,要將果子全要了去,試問這天底下有沒有這樣的道理?”云姝道,“云侯爺口口聲聲說自己膝下尤虛,可我記得云侯爺膝下可并非空虛,尚有三子四女,長子也已有十五,雖說是個庶子,但也是他的子嗣,流著的也都是云家的血脈,而且當初老侯爺去了的時候,也并沒有死不瞑目,倒是云侯爺口口聲聲拿了這樣的話語來說事,其中又是個什么心思?陛下一貫仁厚,云侯爺拿了老侯爺來說事,這是想著借著老侯爺當年同太祖陛下一同征戰的份兒逼迫陛下給了這顏面不成?”
云弘被云姝說的啞口無言,他想了一想之后又道:“那兩孩子是我嫡親嫡親的骨肉,這一點你無需再說什么,即便我要回孩子,那也是有理可依的?!?
“理?什么理?云侯爺貴人事忙,當初看上朱二小姐要取之為妻的時候,休棄棄子一事都是能夠做的出來的,如今還來說這個理?你也不覺得有虧心的地兒?!痹奇湫Γ叭羰钱敵鯌嗽坪顮數恼f辭,那如今可就不是兩個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團血肉了。云侯爺你也真心說的出口!你上了柳家來強取豪奪,我倒是要問問有沒有這樣的理?”
云姝說著,朝著元熙帝方向跪了下來道,“陛下,臣女想問一句《大慶律例》是否能做的準數?”
元熙帝不知道云姝緣何會有此一問,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上的茶盞道:“《大慶律例》乃我大慶國之根本,律法嚴明,只要是觸犯法令者,不管是王侯還是平民一律適用。如何做不得準?”
“那敢問陛下,想他云侯爺帶了人馬硬闖入我柳家,傷我家丁,這可觸犯了私闖民宅一罪?”云姝又問道。
“自然?!痹醯鄣懒艘宦?。
“我柳家人阻攔,當日陛下曾賜與臣女金龍御令,曰見金龍御令者如見陛下親臨,臣女在無奈之下以金龍御令相阻,而云侯爺依舊故我,不跪拜不收手,這是否是有辱天家?”云姝再問,“可擔得起‘放肆’兩字?”
謝瑾婳掃了一眼元弘,“自然,云侯爺膽子委實大的很?!?
“當日是他云侯爺休妻在先,棄子在后,可說當日他已放棄擁有我幼弟的所屬之權,如今可還有資格要回?覆水之后焉能再收?”云姝道,“還懇請陛下為我柳家做主?!?
云姝這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柳云軒和柳博益自是不笨的,當下就朝著元熙帝跪了下來,起身道:“懇請陛下為我柳家做主。”
元熙帝看了那灰白著一張臉的云弘和周氏,搖了搖頭,這云家原本看在云老侯爺的份上也就由著這般去了,但怎么也沒有想到當初云老侯爺是個人物,這兒子實在不是個東西,想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一馬都難。
這樣一個厲害的女兒還偏偏自己給趕出了家門,這樣的愚蠢真是誰都拯救不了,這也合該是云家的命數。
元熙帝轉頭看向謝瑾婳道:“小七,你怎么說?”
“依著大慶律例,這私闖民宅應當拘禁一年,而云弘以暴力為手段,這性質更加惡劣,自然是罪加一等,再加上云弘目無王法,依我看,應當從嚴處理,將云家的爵位削去,貶為庶人。但看在云老侯爺的份上,云家削去爵位,貶為庶人,當初侯府的封地收回七成,這拘禁一年則免了,算是全了云老侯爺的顏面了?!敝x瑾婳道。
元熙帝聽了謝瑾婳的話,他微微頷首道:“那就這么辦吧?!?
元熙帝這話一出口,自是金口玉言,也就是認同了將云弘削去爵位,貶為庶人了,原本手上的封地也將收回七成。
云弘這一次是真的腿軟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他雖說手上的確是沒什么實權,但好歹也還是個侯爺,手上還有當初所封賞下來的不少的好東西和良田,而現在他卻一下子等于什么都沒有了,收回七成,這收回七成之后他云家還剩下什么?他成為一個庶人,沒有官位沒有俸祿,往后就等于是斷了生路,只剩下三成的封賞的云家要做什么,要像是那些個平頭老百姓一樣還是想著法子做了生意成為那卑賤的商賈之流?
周氏也沒有想到只是這么鬧了一鬧而已,他們云家承襲了多少年的侯位就這樣沒有了,明明他們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做啊。
周氏嚎啕起來,她朝著云姝撲了過去,“你這天殺的,你為何要這般害了我們云家,你也是我們云家的子嗣,你這身體里面流淌著的也是我們云家的骨血,你怎么能夠這樣對我們云家,你……你……你是姓云的,不是姓柳的,你怎能這樣?”
梅子護著云姝,鉗住了不停鬧騰的周氏,半點也不讓周氏傷害了云姝。
面對周氏這樣的咒罵,云姝的面色之中也全然都是平靜,她看了一眼周氏道:“云老夫人,當初是云侯爺要同我斷絕關系的,是他逼得我成了現在這樣子?!?
如果當初云弘像是柳博益這樣的男人面對年輕的誘惑能夠克制住自己,沒有休妻也沒有棄子,她們一家人還是那樣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的話,那她也不會有機會冠上柳姓,更不可能進了柳家的門,那她自然所有的一切出事發點都會為了云家而考慮,因為她是云家人。
但是云弘首先拋棄了這一切,是他一手將原本還可算是圓滿的生活給攪合亂了,是他沒有肩負起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應當有的責任,所以現在云家有了這樣的下場,云姝半點也不覺得可惜,甚至沒有半點的感覺。她不會有任何的同情之感,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任何對不住的地方,云家對于她來說那就是一個噩夢而已,根本不帶有任何的意義。而且云家雖是被削去了爵位,這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就云弘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在朝堂上,他的心太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放棄,與其等到有一日會冒犯天威或是犯下什么彌天大錯禍害了滿門倒不如像是現在這樣。謝瑾婳也留下了余地,只收回了七成的封地,給云家留下了家底,只要云弘有心,成不了大官至少還能做個買賣養家糊口是絕對不成問題的,即便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這余下的封地租了人,每年收個租子,云家的鋪子也有租子可說,大富大貴即便沒有也有小富即安。而且不用伴君如伴虎,這對于尋常人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當然,這也要云家人能夠想得透才好。云姝看著那宛若被雷劈過的云弘,還有那哭鬧不休的周氏,覺得要他們想透,這一點還真的有點難度。
“云弘,剛剛本宮也聽了你和柳小姐的說辭,對于當初的事情本宮也略有耳聞,這兩個孩子本就是你自己先放棄不要的,如今又有何面目來爭奪?且你的作為也透出了你的品性,本宮認為,若是兩個孩子在你的手上只怕會這教導的也成一個問題,柳御史品性良善也能夠好好教導孩子,往后這奪子一事,本宮不想再見到了?!敝x瑾婳冷聲道,“這是本宮于你最后的告誡,若你還這般的執迷不悟,本宮定不輕饒?!?
謝瑾婳這意思就是反正你云弘就算是有兒子你也教不好還不如讓柳博益來教導這兩兒子,你有什么臉面可爭的。
云弘慘然一笑,事已至此,他還能夠說什么,難道還要拿了他死去的老子說事不成,很明顯的就算是拿了他老子說事也不見得是能夠說成的。
云弘看了一眼那冷漠如昔的云姝,他想起最初的時候這個女兒也是極得自己的歡喜的,喜愛整日地纏著自己,整日爹爹地喊著,可現在她看著自己的眼神,那清冷冷的就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似的。
云弘忽地想起一句話——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若他早知道是有今日這般局面,當初自是不會如此。
云弘癱在地上,他咬著牙,沉聲道:“草民知道了?!毙闹械挠艚Y而上,化作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
正文、第一百二十五章 兩年后
初夏的日頭漸漸地有了幾分毒辣,在雍都城之中的百姓只要是手上有幾個閑錢的最是喜歡的就是在午間最毒辣的時候去第一樓或是博來居用了下午茶,在這兩個地方,總有夏日里頭最受歡迎的冰淇淋,雙皮奶一類的在,不管是大姑娘小孩子,就算是不怎么愛甜食的大老爺們也中意在夏日里頭來喝一杯冰鎮的酸梅湯,又或者是那祛暑清火的仙草凍。
博來居大部分都是學子的天下,在那種地方可以看看書也可以吃點東西,所以那些個學子和貴女們多半都喜歡到博來居之中,尤其是在博來居出現之后的半年后,特地開了一個博賢雅居專供雍都之中女子進行交流,每個月還有關于悅己者這胭脂水粉店關于美容和養生一類的講學,幾乎是雍都之中有頭有臉的股份貴婦和貴女都中意這個地方。當然這博來居也好,博賢雅居也好,凡是柳大小姐的鋪子,并非單單只有雍都城之中才有,在大慶凡事屬得上的大城鎮之中也都有分店。
如果說在兩年前說起柳家大小姐柳云姝的時候,城中的百姓多數都是在說著她難聽的傳聞,說起她就是會想起如今已經成為庶人的云家,當年那堂前三擊掌被未婚夫退婚尋上門去教訓了人這一類的事情,那惡女之名在雍都城之中那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而如今說起這柳家大小姐,幾乎沒有人不會翹起大拇指,那可真真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人物,在兩年之內在水泥路就像是夜晚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一點一點鋪就的時候,柳大小姐的鋪子就像是春日里頭的花朵一樣,同樣在大慶的國土上一個接一個地開了起來。
若是柳大小姐是個悶頭賺錢的人,或許還會被稱之為為富不仁的人物,那定是要手進受盡千夫所指的,但柳大小姐也干了不少利民的事情。
譬如在去年在雍都之中所建立起來的一個“技術學堂”那就是柳大小姐主張建立起來的,這學堂不像是一般的書院一樣學的是那些個孔孟的大道理,而是關于一些個手藝活,這其中有包括做瓷器的,有廚藝的,木匠,鐵匠一類的適合男子工作的,凡只要是年滿十二歲的男孩子都能夠報名,而是刺繡紡織化妝一類的女子年滿十歲也可以報名,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能夠來學習,都專門的大師傅教導,也不需要學費,只需簽訂協議,等到學成出師之后便是會安排進入柳家的鋪子又或者旁的那些個鋪子里頭做事,只是這前一年的月錢是要扣了一半來抵學費,一年之后便會成為正式員工,尤其是在柳家的鋪子里面,那是享有各種優厚的待遇。
這尋常人家就算是擺個把式師傅,那是要塞錢又要送禮,還要給免費干幾年的學徒才能夠學出手藝來,等到這學成了手藝之后還要跟著師傅做上兩年,這離了師傅之后能不能獨當一面賺下錢來也還是一個問題,這技術學堂一出來之后,那些個窮苦人家的都是歡喜不已,想著法子想要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這學堂之中,這年紀小的還不到那個進技術學堂,在這技術學院的旁邊,還有一個“博學啟蒙書院”,自有那些個識字的書生每日來教導還在智齡的孩子識字。
而且,不單單是在雍都,即便是在大慶之中,那些個品行優良學習優秀卻又家境貧困的學子提供免費的書籍和筆墨紙硯與束脩費。
柳云姝這三個字在雍都之中的威望那是空前的高,這樣做了那么多好事的人誰敢詆毀,要知道現在整個雍都之中都是有著一種“跟著柳大小姐有飯吃”的姿態,誰還敢提那些個老黃歷的事情也不怕被挨揍的,如今這繁華的雍都城之中最熱鬧的店鋪那家不是柳大小姐的鋪子的。
在微熱的日頭下,一輛兩騎的四輪馬車在雍都的街道上緩緩而過,而這馬車同尋常的那些個馬車也有些不同,底下的車轱轆不是兩個而是四個,攆過青石板的時候微微發出一些個聲音。
那車窗是用透明的玻璃做成的,圍著白色的窗紗。里頭隱約有著人的身影。
而這一輛馬車的后頭還跟著一輛尋常的馬車,和一些個騎著馬的護衛,緊緊地跟著前頭的馬車。
在路邊玩耍的小屁孩兒看到這情況,扯著嗓子叫了起來:“柳大小姐回來啦,柳大小姐回來啦!”
這小嗓子叫的不少人都聽到了,街道兩旁的鋪子里頭不少人都探出了頭來看,尤其是柳家的鋪子里頭的人,站在鋪子門口用虔誠的目光看著剛剛過了的馬車,不出半個時辰,整個雍都之中的人都曉得,兩個月前出門視察柳家商鋪的柳大小姐柳云姝回來了。
馬車在柳家大門口停了下來,管家柳賢得了消息,一直都在候著,如今看到馬車在柳家大門口停了下來的時候,他急忙迎了上去,但比他這速度還要快的是兩個小團子一樣的小東西,一下子就滾了出去,朝著馬車疊聲叫著“姐姐”。
“小少爺喂——”柳賢也叫著跟著跑了下去將兩個趴在馬車門口的小團子拉到了一邊些,省的到時候這兩孩子被開了的馬車門給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