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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聽到兩位奶娘這么說,她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其實在萬淑慧出嫁的時候,苗氏還有著念頭讓她將肚子里頭的這一塊肉給打了,畢竟帶著別的男人的種嫁給旁人,只要是個男人的多半都是受不了的,也虧得柳博益這人大度,而她也實在不忍心看著自己女兒因為打胎而出了什么事情,這才沒堅持下去。如今這孩子也已經生了,苗氏的心中還是一半起一半落的,她低聲問著:“女婿待兩個哥兒如何?”
萬淑慧也知道苗氏這是個什么意思,這話雖問著有些不妥,但也可算個心病所在,她笑了笑道:“母親放心,老爺待兩個哥兒是極好的,下了朝堂回來都是要去看上一眼的。”
萬淑慧現在才覺得當初云姝所說的是半點也不假的,柳博益這人真真是難得的好男人,他完全地將兩個孩子視為親生的,日日都要看上一眼,那笑呵呵的樣子半點也不作假,她原本也一直都隱隱吊著的心也一下子松了下來,這才真的覺得自己的苦日子是完完全全地過去了,希望這往后的日子也能夠像是現在這樣越過越好才行。
“也多虧姝兒。”萬淑慧看著那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逗弄的云姝,她輕笑道,“我這輩子,也就虧得生了這么一個有主意的女兒,否則這日子還真不知道要怎么過呢。”
苗氏也跟著看了一眼云姝,暗暗地點了點頭,也的確是這么一個道理。這也的確是虧得姝兒了,否則還真不知道是要如何是好了。
胡氏看著苗氏,她心中有焦急,覺得如今這種情況下差不多也是應當開口說事了,否則這過了這個時候就沒了這個機會了!
胡氏輕咳了一聲,本還想說話,但她這口還沒開反而是讓章媽媽劫了先:“舅太太,您這傷風咳嗽的怎的也不說一聲啊,哥兒還小,夫人又在坐月子,這是最要注意的時候了,大人也還好說一些,可兩位哥兒是受不住的。”
胡氏狠狠地瞪了一眼章媽媽,心中啐了一聲這賤婢越發的不將她放在眼內了,眼見萬淑慧的神情一下子變了一變,胡氏只得討好地道:“我剛剛只是嗓子眼有點發癢,哪里是傷風了,也虧得章媽媽你這般的大驚小怪!”
云姝將懷中的孩子交給奶娘,低聲囑咐著奶娘將孩子先抱回房中去,不管是傷風也好還是什么都好,她可不想讓孩子傳染上和胡氏有關的。
胡氏見云姝讓奶娘將孩子抱走,她也忍不住道:“姝兒你出去同你遠哥兒說說話吧,你和你遠哥兒已經許久不見了呢,定是有很多話要說的。你們小時候感情可好了,遠哥兒小時候可喜歡你了,時常帶你玩呢!”
云姝微微一笑,半點也不理會胡氏要將她給指派出去,“也算有些時日了,離上一次表哥對我說要我好好學學《女戒》,安安心心地像雍都之中其他女子,不要壞了自己的名聲也不要連累到萬家的時候的確是有幾個月了。”
云姝這話一說出口,胡氏的面容之中有幾分不自在,她呵呵干笑了兩聲,聲音之中干巴巴的厲害,“遠哥兒這孩子真是的,他前兩天還在說許久不見你了,之前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對呢,你們兩人是表兄妹,沒得這種隔夜仇,姝兒你又何必同你那表哥計較。”
云姝但笑不語,只是看著胡氏自個在哪里自顧自說著,萬淑慧雖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么,但心里面對于自己那個侄兒多少也是有些不滿的,尤其是那個時候這個被自己看著長大的侄兒甚至是對她說要守婦德這樣的話,當時的她恨不得狠狠一巴掌扇了他,那樣目無尊長的態度,萬淑慧到現在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外頭有老爺和軒哥兒陪著,咱們這些個女子也就在內院之中好好地說說話吧,這七歲不同席,如今姝兒和遠哥兒都已經年長了,知道的人說是表兄妹說說話,不知道的人只怕還要說成私相授受,這樣的說辭我可受不起,我還想著要給我的姝兒尋一個好的,先留在身邊幾年再說呢。”萬淑慧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她看向胡氏,那神情之中冷漠的很,“你說是吧,嫂子?”
胡氏被萬淑慧這話說的,只能是站在一旁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只好看向苗氏,希望苗氏能夠說出點什么來。
苗氏也是記著這件事,她如今看著云姝,倒也的確是覺得云姝越發的像是個大人一般的老練了,這樣的姑娘要真是柳博益嫡親的女兒只怕是一家女百家求了,只可惜……
苗氏看了一眼云姝,又看了一眼胡氏,這才又將視線對上了萬淑慧,她張了張口道:“姝兒這年紀也是到了定親的時候了,你心里面可是有了什么主意了?這……”
萬淑慧哪里能夠不知道苗氏的意思,還有胡氏那一雙眼睛勾勾地朝著云姝身上打著轉,那眼神之中盡是坦然的色澤,之前胡氏就已經打過了那樣的主意,沒有想到胡氏被說了一次還不夠,現在還鼓吹了苗氏來當這勸客了。
“母親,有些事有些話您知道我不會答應的,您也就別提了。”萬淑慧看著苗氏,那神情之中也帶了幾分冷然,“我有些話不說,不代表我這心里頭沒什么,我只是不想說了這種事情免得傷了彼此的和氣,但并不代表著我是一直都打算著這樣委曲求全的。姝兒是我的命根子,我的眼珠子,我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應承了下來的。”
苗氏被萬淑慧這話說的有幾分戳心窩,她繃了繃臉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姝兒的外祖母,難不成還能夠虧待了自家嫡親的外甥女不成?”
“母親您虧不虧待姝兒這一點我是曉得的,但有些人虧不虧待那就是說不得準的了。我自己是個嫁過人的,沒能嫁個好的男人沒有好的婆婆,受苦的也就只有自己,我自己受的苦已經夠多了,自是不希望姝兒會成為另外的一個我。”萬淑慧道,“母親你應當知道的。”
胡氏這樣性子的就連自己的小姑子都是不放過的,要她好好地對自己的女兒只怕也是不容易,萬淑慧自然不會傻到明知道是火坑還將自己的女兒推了進去的,而且萬淑慧是真的一點也看不上這整日里頭想著算計人的胡氏。
胡氏聽著萬淑慧的話,她的面色上也有幾分難看,道:“小姑你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要說我會苛待你的姝兒不成?就你那女兒的性子,她能是個被苛待的主?嫁進門沒有苛待公公婆婆就已經不錯了!”
“那也得看那公公婆婆是好人還是壞的,我一貫都是給人三分顏面的,但要有些人給了三分顏面就開起了染坊來,這種人多半都是要沒事來找我的茬,雞蛋里頭挑骨頭難道還要我忍著?”云姝笑笑道,“上一次舅母你不是已經提過這件事情了,我的話也說的十分的清楚明白了,那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說一回,不單單是我看不上表哥,更多的,我更看不上你。”
云姝也懶得同胡氏同苗氏兜圈子,她道:“今日是我兩個弟弟的好日子,要是舅母和外祖母只想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那我和母親實在是心有不喜,若是是來誠心誠意祝福的,我們自是歡喜的。外祖母,您怎么說?”
苗氏看著云姝那一張顯得有些冷冰冰的臉孔,她這個外甥女的意思說的十分的明確了,你們要還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么我們也就不留你們了,要是來祝福的那就留下。
這丫頭越發的有著一種手握大權的感覺了,那渾身上下所透著的壓迫力,這原本不該出現在她的身上的。苗氏很快就做了選擇,云姝的意思已經表現的十分明顯了,她不會因為她們的說辭而有什么改變的,她看不上,如果不是自己的親孫子,苗氏也的確有些看不上胡氏這人,可偏偏她是自家孫兒的親娘,她再看不上也沒什么辦法,而且她也已經試探過了,如今換來這樣的局面也不算在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胡氏哪里肯休,眼見如今這好不容易拉來的同盟苗氏都已經有了幾分動搖,她心中著急,“我遠哥兒是哪里不好,我哪里不好?”
云姝用一種“你這人有病”的眼神看著胡氏,她薄唇輕啟,道:“舅母又是覺得我哪里好?上一次不是還將我說的一文不值么,這樣的人你應當是看不中才對,你又為什么整日看著我不放?舅母你且說說我到底是哪里好,你看中我哪里,我改成了吧?”
胡氏聽著云姝這么說,她還要說,但苗氏輕呵了一聲:“夠了,這事情你就不要再說了。我當初也已經說了,這事我幫你你問問,也聽了淑慧的意思,這事能成就成,若不能成,自是不能勉強的。你又何必在這里勉強,你若還要這樣,那你就回去吧。”
胡氏恨苗氏這老婆子不幫襯著自己也就算了,現在還幫著這兩母女來壓制自己!胡氏黑著臉站在一旁,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若能夠這樣簡單就放棄了,那她也就不是胡氏了,她正琢磨著要如何能夠達成自己的心愿。
苗氏將這件事情放下了之后,倒也沒再說什么,反而是認認真真地關切起了萬淑慧起來,家長里短地說了好一陣子話,直到這前頭來了人說差不多是到了用膳的時候這才離開。
萬淑慧還在月子之中,所以這洗三的場面上自是去不了的,苗氏也明白,又囑咐了幾句之后方才去了前頭用午膳。
因著只請了萬家一家子,所以這席面在庁也就只開了一桌,余下的倒是開了三桌在偏院子給了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廝們,當初給接生的兩個婆子也都來了,兩個奶娘也便就將兩個孩子給抱了出來,先是給了還沒見過的萬守義看了一眼,萬致遠也看了一眼,看著那兩個孩子的眼神之中全然都是厭惡的神色,甚至還從鼻孔之中哼了一哼。
這一聲哼雖不算是太過響亮,但也足夠讓所有的人都聽了個清楚,柳博益朝著萬致遠掃了一眼過去,那眼神之中全然是不高興的神色。想他給自己兩個兒子洗三慶賀,要不是看在萬守義是舅舅,苗氏是外祖母的份上,一定得請了過來,否則又怎么愿意同萬守義這樣連自己親生妹子都能坑害的人相處,而且他這兒子剛剛那樣算個什么意思,在這大喜的日子里頭觸什么霉頭!
柳云軒的臉也難看了起來,他剛剛同萬致遠了聊了一會,只覺得這人何止是眼睛長在頭頂上,一般看人是用眼白部分,回答一般都是用哼,柳云軒覺得自己以前面對云姝的時候也已經算是足夠不給人面子了,但同眼前這人相比較而言,他覺得當初自己也已經算是可以了,至少眼前這人讓他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有想要狠狠地扁他一頓的沖動。
“這人絕對有毛病!”柳云軒壓著聲音對著云姝道,“剛剛同他說話的時候,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力氣才克制住了自己沒狠狠揍他一頓。”
云姝也十分不屑于萬致遠這態度,聽到柳云軒對著自己這般說的時候,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表哥今日是不舒服么,怎么都不會說話了?說起來話都只能哼哼了,咱們柳家可沒有哈哈,想要湊成個哼哈二將應應喜慶都沒得,倒是可惜了。”
云姝這話說的十分脆生生的,但這話卻不是什么好聽的,在指責著萬致遠剛剛那樣子十分沒規矩。
萬守義也知道自己兒子那脾性有時候還真是同胡氏一個模子里頭刻印出來的,不分場合也不分時候鬧著性子,他忍不住朝著萬致遠瞪了一眼,示意他莫要再這樣了。
萬致遠被萬守義瞪了一眼也沒什么覺得害怕的,他看了云姝一眼,那牙尖嘴利的樣子叫他心中十分的不爽,只覺得這丫頭果真是沒有將當初自己所說的話聽了進去,尖酸刻薄的很。
“姝兒表妹近來是沒學什么《女戒》吧,姑父學識淵博,怎的也不教上一教,這樣下去只怕這敗壞名聲的時候還在后頭呢,姑父到時候莫要說什么才好。”萬致遠道,“當初鬧得那樣滿城風雨,表妹還嫌不夠?可真真是丟人,倒是柳公子,現在還能夠同表妹你像是親兄妹一般的相處,真是為難柳公子了。”
柳云軒聽到萬致遠這么說的時候,他笑了笑道:“我這念書還沒有念到那般迂腐了去,誰對我真的好還是假意的好也是能夠知道的,姝兒當初那般做,我只覺得是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想來致遠表哥是沒有這樣處處為你著想哪怕是累上名聲也要讓人大側大悟的親眷在的,所以這其中的感受,你大概也是不會懂得的。”
笨蛋!蠢貨!
萬致遠僵著一張臉在心中罵道,他當然是不會懂得,也不會在被人那樣耍了一通之后還能夠笑意盈盈地把人當做親人開看,在萬致遠看來,柳云軒就不應該還有顏面回到太學之中去上學,更不該有這樣的臉面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似的在哪里談笑風生。
“休得胡鬧,在洗三前頭鬧個什么,也不怕你兩個弟弟看輕了你!”柳博益假意地訓斥了柳云軒一句,但那聲音之中卻是帶了幾分笑意。
“是,爹,我錯了。兩個弟弟我看的歡喜,剛剛也不過就是渾然一說,自是不能耽誤了弟弟們的事情,這洗三也還是我頭一朝瞧見,我還等著見了場面。”柳云軒笑著回答道。
兩接生婆子也已經是準備好了,一人抱著一個孩子,這香案上什么都準備妥當了,也是有著柳薄益先上了前,往那兩木盆之中各添加了水,各放了金裸子和銀錠子,喜得接生婆子在那邊道:“長流水,聰明伶俐,金裸子銀錠子,富貴又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