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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這第六日的時候,這來的不單單只是那幾個素日里頭一起吃酒的同窗,還來了關家的表弟關志勤。
這關家的表弟那可不是旁人,真是那柳家姑奶奶所出的嫡子,這年歲上也便是只有比柳云軒小了一歲而已,當年柳云軒在外做官,兒子過于年幼只能安置在家中讓兩老照看著,當時的柳意璇還未出嫁,所以也就搭一把手養著,后來即便是出嫁了也便是幫著帶,哪怕是后來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對柳云軒這個侄兒那也是打從心眼里面疼的,所以現在柳意璇那一雙眼睛都巴巴地看著柳家,深怕云軒母女兩人會虧待了自己這個侄兒。
關志勤雖是在年歲上比柳云軒小了一歲,但在很多事情方面卻是比柳云軒膽大妄為的多了,這吃酒的時候也定是少不得他的,在柳云軒還在扭扭捏捏不敢去那種地方怕自家父親曉得被訓斥的時候,關志勤早就已經在那種地方打了好幾個滾了,自家老子也拘不住,這曉得他去了那種地方之后這要訓斥要打罵的時候便是由柳意璇攔著,即便是柳意璇不攔著的時候關家老夫人還得攔著,所以這關志勤也就更加的恣意妄為起來了。
“表哥,你好大的福氣喲。”關志勤這剛到了柳家,這熱茶都還沒有喝上一口就開始朝著柳云軒擠眉弄眼的了,見到柳云軒那一臉不解的模樣,他也不瞞著,直接就是把自己所知道的說道,“你且曉得這些個人為何整日都朝著你這兒跑著,想著拉了你出門去吃酒?那是因為百花樓里頭的花魁娘子琴卿姑娘看上了你!”
柳云軒一聽到那“百花樓”這三個字的時候,這心便是一縮,多少是有幾分的不適應,但聽到這花魁娘子琴卿姑娘的名頭的時候,他這心里面也有幾分別樣的感覺,這花魁娘子的名頭在雍都城之中也便可算是響亮的,并非是因為這花魁之名,她還還有女子少有的才學,可算是雍都之中排的上名的才女。柳云軒也曾看到過琴卿所寫下的詩作,半點也不沾著煙花之地的氣息,倒是足有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
柳云軒聽到這般說的時候,他的一張臉也有些微紅,到底還是臉皮子薄了一點同關志勤這些個已經在這種地方打滾過的不大一樣的,他道:“你莫要胡說。”
“我這哪里是胡說,表哥,這可不是我說的,那琴卿姑娘一貫都是不怎么見客的,這尋常見的也便是那些個極有才學的人,撫的一手好琴,即便是這水墨畫也可是拿得出手的,如今可還是一個清倌。這若不是誤入風塵了,這樣的女子即便是個大家閨秀里頭那也可是拔尖的人物。”關志勤好一通贊嘆,這贊嘆過后又努了努嘴道,“這可是要比我這新出現的那個表妹好了不知道多少去了!”
柳云軒雖是不說話,卻也是認同關志勤這最后所說的一句話,這百花樓里面的花魁娘子都曉得女子應當是要注重琴棋書畫一類的,也便是只有她才那般見天地將心思都投到了這賺錢的營生上,整一個渾身都是透著一股子的銅臭味。
“前幾日于兄那些個人便是去了百花樓里面吃酒,這說起了之前夫子們所交代的那些個詩作,這說著說著便是說到表哥那被夫子夸耀的詩作上去了,說來也巧合,也便是給那琴卿姑娘聽了去,這一貫極少見客的琴卿姑娘也便是破天荒地見了他們一回,這言辭之中也表露了想見表哥你一面的意思。”關志勤一個勁兒地笑著道,“所以我便是說表哥你好大的福氣,這般地被琴卿姑娘惦記著,但表哥你這人也是十分的難請,于兄他們日日前來也便是得不到你的一聲應允,這實在是氣煞了旁人了。”
柳云軒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說些什么為好,只能是僵在一旁什么話都沒說。
關志勤對那琴卿姑娘也是十分的在意的,這百花樓他也是去過的,但這琴卿姑娘他真真是半點也見不到的,這別說是他了,雍都之中砸了不少錢連琴卿姑娘的面都沒有見到過一面的人多了去,那些個人好說歹說自家表哥最近都不愿意出門吃酒,這才想到了他的頭上來,就是想著他能夠出面幫著給勸了一勸。他哪里不曉得自己這舅舅是個什么脾性的人,這之前吃酒的事情他也便是聽到舅舅訓斥自家表哥的時候那神情那叫一個嚴肅,而且這府上的也都是下人,即便是來一個阻攔的人都是沒的,光是想到這樣的場景,關志勤的心中就有些發憷。
但一想到從那些個見到那琴卿姑娘的人所說的,那琴卿美的就像是天上下來的仙子一般的絕色,幾乎在整個雍都之中都挑不出這樣漂亮的女子來,這臉生的好看,就連這身段也是極好的,說話的聲音都是清清脆脆動聽的很。被他們這般一說之后他的心中早就已經是心癢難耐的很了,就巴望著自己也能夠見上一面,這才動了心思來幫著勸了他這如今不愛出門的表哥來了。
“表哥,人家琴卿姑娘這般心心念念著你,好歹也應該去見上人家一見,這見上一面而已又不是要了你一塊肉,你這般介懷是個什么意思啊。”關志勤道,“再說了,我的好表哥,你弟弟我長這般大,這還沒有見過那花魁娘子到底生的是個什么樣子,左右人家也不過就是想著見你一面罷了,你這般藏著掖著,倒是像是個娘們般的不利索了,你就當全了弟弟我這一回吧!”
柳云軒本也不想多事,但實在是耐不住他那表弟一個勁地軟磨硬泡,他也沒得辦法,自己這個表弟同他的感情也可算是親厚的,重點是姑姑同他是真心親厚,這小時候便是極其疼了他,有什么好東西也都是緊著他的,所以這表弟提的那些個事情若不是太過分,他自也是應允的。
這般磨磨唧唧地是過了半個時辰之后,柳云軒委實是受不住自己這個表弟的糾纏,也便是應允了陪了他去一回。
關志勤得了柳云軒這一句話,他那叫一個喜出望外,就怕柳云軒這想了一想之后是要反悔,匆匆忙忙地扯著他就走,半點也不帶商量的余地。
這走的時間尚早,那花街柳巷一般是要到了傍晚掌燈的時間才會開了門,兩人這出去的早了,也委實是沒的什么地方去的,所以這關志勤又鼓著勁兒地道所示要去見了那美人兒這手上空著手去便是不大好,也便是同柳云軒逛起了這街來。
雍都的東街那是最繁榮不過了,只是柳云軒尋常的時候這去的也就是一些個筆墨紙硯鋪子,至于這旁的鋪子還真是沒有怎么去過的,所以今日得了這般的閑情逸致逛著東街的時候也便是覺得有些有趣。
這逛著逛著便是到了那琉璃閣之中,關志勤到了這幾間鋪子的時候那幾乎可算是腳都挪不動了,那里頭的幾樣東西那可真真是好的,他便是看到自己父親這桌上的那一套琉璃文房四寶的時候那就是心動不已了,只可惜這東西實在是太貴了,而且這有些別致的自己選了花樣的還得提前預定下來。
他之前也是到了這鋪子之中,里頭的東西一看就是咋舌無比,他這手上的確是有一些個銀錢,但到底也還是買不起的,尤其是最近這琉璃閣之中還新出了一些個飾品,什么琉璃簪子琉璃耳環還有那琉璃瓔珞的,這主打的便是沒有一個相同,即便是那花樣一樣那琉璃的色彩也是半點也不一樣的,還有新出的那琉璃珠子,各色的琉璃珠子,便是由著人自己選了之后給打造出這不同的琉璃珠子手鏈,這穿起來的可以用紅繩也可以用那金絲銀線穿起來,他的妹妹那纏了許久母親這才給買了一串,就那串用銀線系著的琉璃珠子手鏈真真花了二十兩的銀子。
對于自家母親這舉動,關志勤也便是覺得有幾分的不解,要知道這可是柳家開的鋪子,就算是開著這鋪子的人是那名不正言不順的表妹又如何,她這進了柳家的門那這所有的東西也全部都是柳家的,就他舅舅家的東西而已,這想要什么說一聲也就是了,何必還掏出了銀子去買。他這話也便是同母親說了一說,母親卻朝著他橫眉怒視起來道:“你當我們家是叫花子不成,就缺了這點銀子了?那母女兩的便宜送我占我都不沾,你要是往后被我發現要是做出這等事情來,我便是要打斷你的腿。”
關志勤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己母親朝自己這般疾言厲色,他也曉得自家母親同新舅媽那等關系實在是太差,這才一直都不敢做點什么,現在當著柳云軒的面,他那點心思又起來了,心想母親不讓我去占這點便宜,但我同表哥一起,表哥送點東西給我,那也便不算占了新舅媽和表妹的便宜了。到時候拿個幾根琉璃簪子耳環和手鏈也是能夠去討了那些個丫頭的歡心,這到時候指不定這其中也便是有琴卿姑娘那樣的人物。
他這般一想之后便是拉著柳云軒朝著鋪子而去道:“表哥,這剛好到了這琉璃鋪子來,你可得好好地選幾樣東西,雖說琴卿姑娘對你十分的另眼相看,但尋常人送了不知道多少金貴的東西都沒得看了琴卿姑娘一眼,你要是空著手去,這也實在是太過寒酸了不是。”
柳云軒哪里曉得那花樓里頭要了纏頭紅包的規矩,他看到這琉璃鋪子的時候本能地就不想進去,不為別的,因為這鋪子是云姝開的,他原本就和云姝不對盤了,再加上自己之前的把柄還在她的手上,要是這一次一不小心又被她給遇上了,那爹知道之后還不知道是要怎么看待他的呢。
“算了吧,這要買東西的,尋常鋪子里面不是也有?”柳云軒泱泱的,“再說了,這見不見的也沒什么可在意的,要不然還是不去了吧!”
“這尋常鋪子里頭的東西哪里是能夠看的上眼的,這雍都之中如今也便是只有這幾家鋪子能夠讓人看得上眼一些,表哥來看看吧!”
關志勤不由分說地就將柳云軒拉進了琉璃店的大門。
柳云軒還是頭一次進了這琉璃店的門,在父親成婚的時候,也便是有那一套文房四寶的,他也是看到過一回,那真真是叫一個好看的,聽說還是云姝那丫頭自己親手做的,不帶一點旁的情緒來看的話,她待父親是真的不錯,那文房四寶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的,也是讓父親寶貝的和什么似的,就擺在那里日日都要看著,卻是半點也不舍得用生怕一個不留神磕到碰到的。
這鋪子的架子上也擺著不少的琉璃擺件,大件一點的就是那琉璃花瓶,琉璃杯,琉璃茶盞琉璃盤子琉璃碗一類的,有些還是帶著一些個凸浮的花紋,漂亮而又徑自,接著就是那書房之中可能會用到的,筆洗,筆筒,紙鎮和琉璃筆架,琉璃筆,然后便是不少的琉璃簪子一類的姑娘家最是喜歡的東西,這店鋪布置的還十分的優雅,一旁還擺了一個桌子并著說三把椅子,大概是用作商定著花樣子的時候用的。
關志勤進了鋪子之后就已經是被這滿眼的琉璃東西給吸引住了,這些個琉璃東西是真心漂亮的很,光是那顏色,就有著一種流光溢彩的味道,光這樣看著,他都很想拿著把玩一番,尤其是那擺放在架子上,放在盒子里頭用紅綢襯著的一套琉璃夜光杯,那叫一個漂亮,他這一眼就看中了那一套琉璃夜光杯,只覺得要是拿了這一套杯子去喝酒,光是羨慕都讓人羨慕的緊了,只怕到時候那三分好喝的酒也能夠變得七分好喝起來。
“且將那一套琉璃夜光杯給我拿下來看看。”關志勤財大氣粗地朝著鋪子里頭的管事道,“還有你們這兒有什么時興的東西趕緊地拿了出來給我和表哥看看。”
管事在這鋪子里面也已經是做了有近兩個月了,這往來的人也看了不少,從關志勤和柳云軒進了門來的時候,從他們的衣飾上就已經看出了這兩個人應當是少爺一流,但從兩人的姿態上也便是曉得,這兩人身上應當會是有些錢還不至于太有錢的地兒,尤其是聽到關志勤那樣說的時候,他們也沒有一種“來了一個大戶”這樣的心態。
管事臉上露著得體的笑道:“我先給這位公子將夜光杯拿下來給看看吧,另外一位公子且先看看,若是有什么看中的便是著人給拿。而且公子且看看,我們這兒的柜臺用的都是那玻璃鏡,里頭有什么都能夠看的清楚,要是想要仔細看看便指著給拿。”
管事這話也說的算是十分的得體,并非是他不愿意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東西給看,而是這如今的柜子不管是上面的柜子還是下面的柜子用的都是玻璃鏡,通透的很,完全能夠看的清清楚楚的,有看中的再拿也好。
但關志勤是那有心想要耍了個威風的人,心想這你這整個鋪子都是柳家的,現在在柳家的主子面前說這等話,這是什么意思,這分明是沒有將他們給放在眼里的意思不是!
他當下把臉一沉道:“管事的,你什么意思,你可知道我家表哥是誰,那可是柳御史家的少爺,這鋪子便是我那表妹開的,我不過就是讓你拿點東西出來給看看就是這樣推三阻四的,你這分明就是沒有將柳家放在眼內!信不信我讓表妹趕你出去?”
管事聽到關志勤這樣說的時候,他朝著那柳云軒看了一眼去,只見柳云軒扯著關志勤那意思倒像是讓他不要再說了,當下也便是明白了,這不是正經的主子來這里逞威風來了,而是這跳梁小丑上趕著來了。
管事不是云姝帶來的人,他是七公主謝瑾婳的人手,這唯一聽的也便是七公主的話,如今在這鋪子里頭做的也便是因為公主的吩咐要好好地做,而云姝是掌管著他們的人但也從未這樣對著他們指手畫腳的,那姿態和說話的語氣都是十分的通情達理的,也沒有安插人馬過來的,所以管事對于云姝也可算是欽佩的,但這也不代表著他是要給了柳家旁人的臉面。
但這也不是能夠當著面說出口的話,云姝也便是教導過的,這來者是客,所以不管如何便是要給人笑臉而不是成天地拉長了面孔來對待人的,可云姝也同樣說了,這樣的準則不適用于那些個無理取鬧的客戶,如果遇上這種人,那么也不必給太多的好臉色也不用委曲求全。
而眼前這人,管事雖是應著是,一邊拿了那柜臺里頭擺放著的那夜光杯,然后又看向柳云軒,道:“公子想要看點什么東西,?且說一說也好幫公子拿了出來看看。”
柳云軒本能地就想要拒絕,但關志勤可半點也不這樣認為,他將管事的作為都是視為理所當然的,他道:“你們這兒我聽說有不少新出的是那些個姑娘們喜歡的東西,都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管事一面應著是,一邊是讓人去后頭將那些個擺放著的東西也一并拿出來,管事這嘴巴上是這樣說著,卻在柳云軒和關志勤沒有注意的時候朝著活計使了一個眼色,店鋪里面的都是七公主謝瑾婳挑選出來的人,一個一個都是伶俐的很,這怎么不明白管事是現在先拖住了兩人,要他去請了人來。
至于這請了誰來,這根本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七公主日理萬機哪里有那些個事情來管這種事情,晉王殿下一貫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如今也實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會出現在哪里,這唯一能夠找的人也就是柳家小姐了,原本這店鋪里面的事情也全部都是柳家小姐在打理。
這兩日柳家小姐是在搞著書局的事情,這選定為書局的鋪子離琉璃鋪子也不算太遠,只要跑過去要不得多久就能夠把人給找了過來。
云姝這兩天也的確是在做那書局的事情,鋪子是謝淮隱找的,地段離那皇家圖書館也不算太遠,只要是有學子去往那圖書館的多半也是能夠留心到他們這個鋪子的,而且這圖書館的確是不錯可以免費出借,借回去之后也可以自己攥抄一本,但只要這書籍做的不貴,一本才十幾文的成本,想要買書回去收藏一本以方便自己想要看的時候隨時隨地都能夠翻閱到,而且云姝打算做成兩種系列的,一種就是尋常的讀物,而另外一種則是要做成比較奢華專門用作珍藏版的。
所以在琉璃店的伙計跑到店里面的時候,云姝正在同木匠商討這書局之中應當是如何設計的,這書局是臨街的兩層鋪子,樓上的面積要比樓下的小了一些,所以云姝也便是想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利用起來。
“我想在這門口這邊擺著收銀的桌子,至于別的,靠墻的自然是要把書架連墻做……”云姝同木匠說著構想,而木匠也便是同云姝做了不是第一次了,將云姝的那些個要求也便是仔細地記著。
“柳小姐。”伙計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那額頭上還有不少因為跑得太急而冒出來的汗水,他粗粗地喘著氣,朝著云姝道,“柳小姐,鋪子里面有些事情……”
云姝打量著伙計那樣子,她道:“你們可是有拳腳功夫的,如果是來鬧事砸鋪子的,全部打出去,純粹來鬧事的,管事也是會看著辦。不用什么事情都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