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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聽到兩人這般說的時候,想著自己這般受重視自然是高興的,但她卻還是沒有起身到偏廳去用膳的意思,她道:“不忙用朝食,我這還有些話要問了你們呢,之前你們不是住在那租賃的宅子里頭么,什么時候搬到了這宅子里頭來了?剛剛聽說這宅子還是你們自己置辦下來的?這銀子是從哪里來的?這搬來的時候怎么的也不同家里頭去說一聲呢?”
苗氏那一番竹筒倒豆子的話,一個一個的問話連番而至表明了她這心中是有幾分氣憤的,試想想自己的女兒外孫女這樣的事情都沒有通知她一聲,這不是將她視為外人是什么?這問題問出口之后,苗氏這心中也有了幾分氣惱,她道:“你們這般,可是在防著我這個老婆子不成?”
云姝聽到苗氏那些個問話,當初在請了她過來的時候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再者云姝也沒有指望著這些事情能夠隱瞞住多久,住到這里來首先時日不算長,再加上平日里頭她們出門也算是仔細的關系這才沒有走了什么風聲去,只是往后時間一長多半也是要曉得的。
“外祖母說的是什么話,您這話一說,可不是誅心么!”云姝嗔道,“并非是我同母親想要瞞著外祖母,實在是沒得辦法才這般做了,我同母親搬進來也沒幾日,原本也是想要告訴外祖母的。外祖母對我同母親一貫上心,我和母親瞞著誰也不敢瞞著外祖母,只是外祖母是真真不知道,我同母親還住在那租賃宅子里頭的時候,舅舅舅媽就跑來好一通鬧,姝兒這當晚輩的自是不能同舅舅舅媽計較什么去,只是舅媽那個時候實在是太過兇狠,我怕舅舅他們若是曉得什么風聲之后,這越發的鬧得不像話,我同母親孤兒寡母也沒什么仰仗,能奈何得了哪里去。外祖母也瞧見了昨日舅媽那姿態了,我母親那點嫁妝她都是能夠倒手給賣了的,要是曉得如今這般,她還不逼著我們把這安身立命的宅子也給賣了去不可!”
云姝這一番話雖是沒有直接說,但苗氏也不是個糊涂的,當下也就明白了自己這外甥女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她那舅舅舅媽實在是混賬了,要是被他們曉得一定是要來貪財的。
這雖說是事實,但苗氏聽到這么說的時候心中到底也還是有些不大情愿的,這臉色上多少也有了幾分難看之色。萬淑慧也瞧出來了,她道:“娘你也不是不知道,女兒也沒什么能耐,我同姝兒從云家出來的時候那真的是身上什么都沒有的,手上的銀錢也沒有多少,可也不能只指望著娘來幫襯一輩子的。昨天那樣的情況娘你也是看在眼中的,如果不是娘還在,只怕當場哥哥嫂子是要同我斷了關系也未必不可的。”
萬淑慧說到這里的時候,她心中也有幾分苦澀,她拿了帕子擦了擦眼淚之后這才又說道:“我一個人倒也沒什么,這宅子是姝兒一手把銀子給掙了下來一手買了這宅子,過兩三年姝兒也是要結親的,我這當母親的沒本事多半也不能給她置辦點什么有頭有臉的嫁妝,也就只能靠著姝兒自己一手整出來了,這宅子也是在姝兒名下的,她現在做掙的,往后也是她的嫁妝之一,不能鬧出什么事情來的,否則我怎么對得住我心貼心肉貼肉的閨女。再者,我也不想同大哥大嫂再有什么牽連了,指不定到時候還要給我鬧出什么旁的事情來,我這如今從云家清白地出來,我和姝兒落得如今這名聲,這其中也是哥哥和大嫂出了不少的力,這過往的我不想再提,但若是再有打著我姝兒主意的,我這便是拼了一條老命也是要拼上一拼的?!?
萬淑慧這話也說的十分明白了,這宅子是云姝的,就算是手上有點別的什么也都是云姝一個人的,別人別想來貪。
苗氏抿了抿嘴,想要說什么卻也到底沒說出什么來,她固然是心疼兒子,卻也還是心疼女兒的,昨天那情況她也是看在眼中,這除了無可奈何之外也只剩下這無可奈何了,她這女兒的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要是她再說什么不該說的話,只怕這往后萬家的門都是要不踏進來一步了。
苗氏也不再計較這搬了宅子而不通知的事情,本還想再問問這買宅子的銀子是從哪里來的,但這問題卻是被萬淑慧同云姝兩人一彎一繞的到底也沒有問出什么來。
萬淑慧不說,那覺得云姝這銀子到底可算是有幾分來路不正是過了旁門左道而來的,怕自己要是交代清楚之后到時候惹得苗氏不快,干脆地也就撇過不談,只道是同云家半點干系也沒有。而云姝不說,那是覺得這種事情到底是她自己的事,同自家母親將那是叫一個坦誠,和外祖母將那是嫌棄風波鬧得不起,外祖母雖說是疼愛她同母親的,但到底還是同萬守義和胡氏兩夫妻過日子的,告訴了外祖母這萬一有個什么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那兩夫妻還不得和見了血的螞蟥一般。
朝食是云姝準備的,她這人也沒什么多大的興趣愛好,在國外呆了近乎十年,時??粗朗畴s志和美食節目滴答口水,也多少開始自學成才,這廚藝勉強湊合,但是那些個中式糕點小吃西式甜點一類的那叫一個精通。這一大清早的也不大適合吃的太過油膩,所以這早上也就用砂鍋煨了一鍋雞絲粥,這熬粥的是用老母雞燉的雞湯,撇了油,一端上來就清香的厲害,配著吃早飯也不是什么小菜,而是那薄薄的幾乎像是透明一般透著里頭淡淡的粉色水晶蝦餃,光是看著便是叫人胃口大開。
苗氏也可算是吃的十分對胃口,吃了一碗雞絲粥又吃了五個蝦餃,倒是叫站在一旁侍候的沈媽媽也便是忍不住道了一句:“老太太已經許久沒有這般的好胃口了?!?
苗氏知道自己今日來是為得什么事情,所以在進了門之后便是等著這人上了門來說這親事的事情,這吃了朝食之后就更是閑著無事在那里等著,云姝也原本是有事情要做的,她是日日都要去城外的,這城外的瓷窯里頭之前出的那一批胚子已經干好了,這過幾日便是要進了窯洞里頭燒制成瓷器的。
云姝研究了一番大慶王朝的情況,發現這大慶王朝的瓷器多半都是比較粗糙的,當然這粗糙并不是指得是摸上去的手感,而是現在這瓷器根本就沒有像是現代那般的絢麗,什么花樣顏色一類的全都沒有的,一般要不就是白瓷要不就是青瓷,這兩樣算是稍稍有些家底的人才能用的。一般家里用的就是陶器。
云姝為此也走了一朝,同那窯里頭的工匠師傅也是好一通聊,了解了一下如今大慶朝之中瓷器的現狀。這一聊之后云姝也便是有了幾分激動,即便是在云姝所知道的歷史上,這瓷器鼎盛應該唐宋開始,到了明清的時候這顏色變得更加的絢爛,可算是巔峰。
云姝之所以買了窯廠子,那是因為在現代的時候,她的老爸和在北京的外公那都是個實打實手藝人,她爸是景德鎮人,家里做的就是瓷器,別看她拿的是化學和機械工程學位,打小最先接觸的就是那些個陶泥,別家小孩在玩跳牛皮筋的時候,她在家里玩泥巴,對于陶瓷上釉上彩那些個事情最是清楚不過。
她有信心,自家窯廠出產的瓷器必定是會在大慶朝成為最拔尖的。不說這窯廠的事情,鋪子里頭的事情也是要她張羅的,她前兩日尋了做金銀飾品的工匠,簽下了合約,如今也正在趕制著要開店所需的那些個金銀飾品,這錢一把一把地撒了下去,她還指望著給她更多地賺了回來。
這朝食過后沒了多久,果然便有人上了門來,云姝讓人進了門,這前頭走著的便是那略有些肥胖的黃媒婆,而身后則是帶了二十個人,每兩人扛著一抬東西,這般也可算是浩蕩了。
黃媒婆將將依著柳老爺子的指示走到這華清街的宅子的時候她便是已經傻了一傻,原本以為這萬淑慧出了云家的門之后必定是過的十分不如意的,畢竟同人和離也好還是被人休了也好,這出了門的人哪里是能夠得了什么好的,能將自己的嫁妝帶出門就不錯了。
這?難道說那萬淑慧出了云家門的時候帶了一大包銀子走不成?但能在華清街這種地方買下這么一個宅子的可沒有千把兩的銀子是辦不下來的。
黃媒婆在人帶領下一邊進了門,一邊打量著一邊在心中泛著嘀咕,擺在眼前這宅子真真是個大戶之家了,而且還收拾的井井有條。
這一走進大廳的時候,黃媒婆就看到了坐在首座上的苗氏,她是一眼就看到了苗氏,這下手處坐得便是萬淑慧同那如今雍都之中傳的十分兇神惡煞的惡女云姝。
黃媒婆原本還以為這傳的那般的難聽的怎么著也應該是一個兇神惡煞的女子,再不濟左右也應該是一個兇悍的,一看便知不好惹的,但黃媒婆這般一看下來,這哪里是有半點的惡女模樣,淺笑嫣嫣的完全就像是一個大家閨秀,這年紀分明還是一個沒有長開的小丫頭嘛。而且這廳堂上有三人,按著一般習性這最是應該惹人矚目的是那高坐在首位上的長者才對,但不知緣何的,黃媒婆只覺得自己這眼皮搭子一進來之后最先注意的倒不是那老夫人,也不是不日即將成為柳御史夫人的萬淑慧,反而是黏在了那小丫頭身上,也不是因為之前這名聲所累的關系,而是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尤其是當那一雙靈動的眼睛朝著她這里看來,那嘴角微彎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的時候,黃媒婆只消一眼就能夠明白,眼前這小丫頭可不是個凡品,只怕這當家做主的還是她呢!
心中雖是這般想著,黃媒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眼神朝著這高坐上的苗氏看去,笑得臉上的肉一抖一抖地道:“恭喜啊老夫人,賀喜啊老夫人!”
黃媒婆這般一吆喝下來,苗氏也明白眼前這媒婆是來下了文書和聘禮的事情了,苗氏也微微彎起了嘴角道:“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般的好親事我這當媒婆的也歡喜著呢,這辦成了也是我媒婆子的一件喜事呢!”她道,她一邊示意著讓人將東西放在廳堂里頭,一便又朝著苗氏道,“柳大人也便是心急了一些,所以這一次來便是將聘書和文書一并帶來了,這聘禮也是抬來了,便是讓婆子我來成了這般好事的?!?
黃媒婆這般說著,又朝著坐在一旁的萬淑慧看了去,只見她坐在一旁那神情雖是淡淡的,但這臉上多少還是有幾分喜色的,心說這人實在是好命,這剛剛從云家和離出來還沒多久的時間呢,就有御史大夫的柳家來提親了,這般是拜了什么菩薩得來的好運氣,實在是叫人羨慕的很。雍都之中那些個黃花閨女有多少,可柳御史卻是看上了這昨日的黃花。
黃媒婆心中泛著嘀咕,但嘴上卻還是順風順水說了一溜的好話過去,那是叫一個好聽。
苗氏聽著那一溜的好話她的心中也覺得開懷,卻還是有幾分疑惑道:“剛剛你說這柳大人,這柳大人是?”
“就是柳御史柳博益啊,”黃媒婆一說起柳博益,那心中便是有話要說了,她笑著一張臉道,“雖說柳大人也便是有幾分年紀了,但我看配著萬姑娘也是剛剛好的,柳大人可是難得的好官,這年前還出門賑災了,雖說父母都已經不在了,但如今柳大人在朝堂之上那是叫一個受了器重,這萬姑娘一嫁過去也便是個官太太,這可是十分有福氣的事情!且柳大人還有一個哥兒,如今正在太學之中,那也極富才名的,往后小姐這頭上有個哥哥也好幫襯幫襯,長大之后許了人家也還能夠有個仰仗呢!”
苗氏聽到是柳博益的時候,她這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模樣,當下就朝著云姝方向看了過去。從昨天在云姝那些個說辭上,她本以為自家女兒答應的是一家尋常人家,怎么的也沒有想到竟會是柳博益,但這細細一想之后,倒不是云姝說的不在理,她說要娶她母親的人是個鰥夫還帶著個兒子,這柳博益可不正是個鰥夫還帶著個兒子么,可想的細了卻是覺得云姝那又是在刻意隱瞞著了,這般像是防賊一樣防著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呢!苗氏的心中也不免地有了幾分惆悵,想著一會等這媒婆子走了之后,定是要好好問問的。于是也耐著性子和那黃媒婆說著話,也便是將日子給定了下來。
黃媒婆已經從柳博益那一處得了生辰八字,也找了人給合過日子了,雖說這三書六禮的事情都是趕在一朝之中完成了,但這成婚的日子卻還是要再挑挑的,依著兩人的生辰八字所算出來的最好的日子是在一個月之后,要不就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苗氏也曉得依著現在這情況,這半年之后的日子想也不用想了,總不能真的叫自己的女兒挺著一個大肚子進了柳家的門吧,這自己不被人笑話著,只怕旁人也是要笑話來了,所以當下便是拍板在了一個月之后的初六這個吉日。
這事情商談的差不多了,黃媒婆也便是要離開,章媽媽即刻便是上了前從袖子里頭掏出了一沓紅包,塞了一個大封給了黃媒婆笑道:“勞煩媒婆了,這是我家小姐給的紅包,這往后的事情指不定還要仰仗您的時候,莫要嫌棄!”
章媽媽又是將紅包塞給了那些個抬了嫁妝來的人,一人一個。黃媒婆捏了捏自己紅包,那分量還不小,當下便是滿意極了,又是好一陣的寒暄這才在章媽媽的相送下出了門。
等到黃媒婆同那些個抬了聘禮的人一走,苗氏那原本還帶了幾分喜色的臉一下子跨了下來,她看著坐在一旁從頭到尾都笑意盈盈的云姝一眼道:“姝丫頭,我這有話要問你?!?
“外祖母不必開口,我曉得您要開口說什么,昨日在舅舅家的時候我的確是沒有說實話,但這沒說的也便是要娶了母親的人不是什么尋常人,而是柳伯伯。但我這也沒有說假話,柳伯伯家的確是離我們家近,他也的確是個鰥夫帶了一個兒子,這些也都是事實不是?”云姝看向苗氏,她臉上的笑意依舊是沒有斷,依舊是笑得淺淡好看,“但外祖母您也瞧得仔細,我這一說舅舅舅媽是個什么反應,當初我母親會那樣滿是委屈地從云家出來又是為何您心中不是不清楚,舅舅舅媽連我娘被休的事情都能同那云侯爺商議出了一個提官的章程來,若是曉得如今結親的人是柳御史伯伯,說不定還要拿捏著這親事讓柳伯伯非得給幫著提了官呢。舅舅舅媽這樣的性子,您讓我怎么去說,怎么能說?”
苗氏被云姝這般一問,她的面色上也難看了幾分,道:“到底是你舅舅舅媽,沒得理由這樣的事情都不叫他們曉得的?!?
“外祖母要是想黃了這親事就只管去說罷,”云姝半點也不退讓,她道,“舅舅舅媽又不是不曉得,只是這曉得的時間稍稍遲了一點,這也是為了母親著想,我可不想整日都有人為了這件事情不斷地吵吵鬧鬧,連我娘出門也鬧個不安生。若是外祖母執意如此,那便將這婚事黃了吧,我這養著我母親也沒什么問題的,但日后要是真出了什么無法挽回的事情,到時候外祖母就不要怪我心中怨恨著舅舅舅媽一家子了。您也曉得我這人的脾性,到時候要真做出點什么事情來,我也是不知道的?!?
這是威脅。
苗氏被云姝這一番話給喝住了,最后不得不轉了頭看向萬淑慧道:“你這出門,若是你哥也不來幫襯一把,只怕這日后是要受人閑話的……”
萬淑慧抬了頭看了那遲疑的苗氏一眼,轉而又看了一眼那有著倔強眼神的女兒,她這才緩緩地道:“若是母親執意如此,且將這婚事給退了吧,我依舊同姝兒相依為命就成。這也好過大哥大嫂借了這婚事生了旁的那些個不該有的念頭,我這已經叫大哥大嫂算計了一回,就像是母親所說的,那是我大哥,我認了,可也沒得什么由頭去害了柳大哥不成讓大哥大嫂再算計這第二回?!?
苗氏原本還以為自己這個女兒應當會是聽一回,卻怎么也沒有想到會聽到自己女兒說出這樣的話來,這話里面的生分那真真是叫人傷感。
云姝朝著自己母親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來,曉得苗氏這心里到底還是記掛著萬守義一家的,也不外乎旁的,這女兒再是心疼到底也是要嫁到別人家去的,應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而兒子是要養老送終的,不管再怎么混賬也是要顧念著。
萬淑慧哪里是不曉得,她寧愿是讓人說了閑話也不想自己的大哥大嫂生出那種換取官位的心思來。
“好好好,你們一個一個都是有主張的人,我說不過你們!”苗氏道,“阿英,扶我去休息,這年紀大了便是要遭人嫌的。”
站在一旁的沈媽媽應了一聲,上前扶著苗氏,依蘭也是個聰慧的,急忙也幫著一起扶了苗氏去了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