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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繼續(xù)在響著,還傳來了嚴良的聲音:“東升,開門?!?
張東升回頭看了眼屏幕,惱怒道:“好,人是我殺的,我承認了,行了吧,你能做到吧?”
“你怎么殺的?”
張東升咬了咬牙:“用毒藥,以后再跟你細說!”
朱朝陽爽快回他:“好,我答應你?!?
張東升連忙按下應答按鈕,沖著對講機道:“嚴老師,門開了,請上來吧?!?
朱朝陽笑著問:“要不我到里面找個地方躲起來?”
張東升思索一秒,忙揺頭:“不行,萬一沒躲好被發(fā)現(xiàn),更解釋不清。你就說你是我學生,來拿參考書回去看的,行嗎?”他隨手拿起桌上的幾本數(shù)理天地塞給他。
“沒問題。”朱朝陽臉上掠過一抹得意的竊喜。
張東升皺了皺眉,心想小鬼今天的這副表情怎么跟那個討厭的普普這么像,半個月前這小鬼似乎不是這種性格的。
【第48節(jié)】
“你就叫我張老師,我是高中數(shù)學老師,你說你是我暑假私下輔導的學生,今天過來拿參考書的,等下你說你先走了,知道嗎?”趁嚴良上樓梯的空隙,張東升倉促地囑咐幾句,朱朝陽露出一張討厭的笑臉。
這時,門敲響了,張東升皺眉望看朱朝陽,伸手指了指腦袋,低聲再囑咐—遍:“一定要記住。”
“放心吧。”朱朝陽肯定地點點頭。
“來了?!睆垨|升打開門后,換上了一張身心俱疲的臉,將嚴良迎進屋里,“嚴老師,您怎么到這兒來了?”
“親戚說你守夜一晚上,撐不住了,跑來新房休息,我來時,他們說你剛走,我想你可能還沒睡,就過來看看你。咦——這位是……”他看到張東升新家出現(xiàn)的這個陌生小孩,微微感到驚訝。
“這是我暑假私下輔導的學生,我剛跟他說了家里這幾天辦喪事,讓他先拿書回去自己看?!?
朱朝陽隨即道:“張老師,您忙吧,不要太難過了,我先走了?!?
“好吧,過幾天我再聯(lián)系你,你暑假不要偷懶,多學習?!?
“嗯?!?
朱朝陽剛準備離開,嚴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兩秒后,叫住了他:“你上幾年級了?”
朱朝陽停下腳步:“我下半年高二了。”
“你是高中生?”嚴良忍不住驚訝,因為朱朝陽個子小,他第一眼以為這小孩是小學的高年級學生,是張東升暑假私下收費輔導的學生,雖說教師是不允許假期開輔導班的,不過這種私底下帶幾個學生賺些錢是很多老師都會做的,收費挺高,而且學生家長樂意,嚴良倒不會說什么??伤骋娺@小孩手里卻拿著高中版的《數(shù)理天地》,心下微微奇怪,于是隨口問了句。
聽到朱朝陽這個回答,張東升眼神跳動一下,隨即平復如初,心想這小鬼倒也會隨機應變,如果手拿高中版《數(shù)理天地》,回答念初中,就露餡了,剛剛匆忙之間,倒忽略了提醒他這一點。
他正準備送朱朝陽出門,隨后打起精神來應付嚴良,可接下去嚴良的動作卻把他嚇了一大跳。嚴良稍稍俯下身,從朱朝陽手中拿過一本《數(shù)理天地》,玻璃鏡片后的一雙細長眼睛微微瞇起,打量著朱朝陽,同時翻了幾頁,很快看到了其中一篇微分方程的文章,嚴良目光在那道方程上停留了片刻,突然笑了:“這題會解嗎?”
張東升目光隨之望去,剛觸到微分方程,就硬生生咽下了一口唾沬,這是高一的知識,而且《數(shù)理天地》上的東西都是競賽題,這白癡小鬼才念初中,連微積分都沒接觸過,肯定看都看不懂。
這下糟糕了,一句回答不好,就要引起嚴良的懷疑。嚴良懷疑自己倒是有充足把握應付,因為他不會有證據(jù)的。可萬一嚴良懷疑到這小鬼,從小鬼身上展開調查,這……他都不敢想下去了。
正當他擔憂著小鬼回答會不會露餡時,朱朝陽卻露出了笑意,臉上跳躍出一副自信的表情,從容不迫地吐出幾個字:“此題無解?!?
張東升心中暗罵一句,這白癡,看不懂題目還裝什么大頭蒜啊。
誰知嚴良哈哈一笑,把《數(shù)理天地》還給了朱朝陽,道:“它打印錯了,上面的22應該是2。東升,你輔導的學生很厲害,短短半分鐘就看出了方程錯誤。”
“哦,是嘛。”張東升淡淡地笑了笑,掩蓋任心中的驚訝,此刻他來不及去想這白癡小孩怎么會看出這道微分方程無解,在他印象里,三個小鬼肯定都是學習一塌糊涂的問題少年,他根本想不到朱朝陽早在初二上半學期就學完了初中數(shù)學,他一向做的都是競賽題,今年已經自學了高中數(shù)學,他的志向是下半年初三全國數(shù)學競賽拿一等獎。
朱朝陽笑著說:“叔叔更厲害,隨便看一眼,就發(fā)現(xiàn)這道方程打印錯了?!?
張東升心里大罵,瞎貓碰上死耗子,你趕緊滾就是了,還要互相吹捧一番,真當自己是知識分子啊!不過這話卻明顯讓嚴良很受用,嚴良朝他笑著擠了下眼睛,他幾十年沉浸在數(shù)學里,對數(shù)學的敏感度當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幾眼方程自然就感覺不對勁,稍一想就知道是打印錯了。不過他聽到一個小孩夸自己,這滋味還是妙不可言。
好在朱朝陽說完這句,就老老實實滾蛋了,張東升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突然到訪新家的嚴良了。
【第49節(jié)】
站在一個親戚的角度寒暄安慰了幾句后,嚴良嘆了口氣:“徐靜也遭了不幸,你心里現(xiàn)在一定很不好受吧?”
張東升鼻子抽了聲,慢慢地掏出香煙,點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前面,默默無言。
嚴良打量了他一會兒,站起身,走到了客廳的中間:“這本是你和徐靜共同裝修的新房吧?”
張東升默然點點頭。
“哎,現(xiàn)在變成你一個人的了。”
聽到這句不輕不重的話,瞬時,張東升握香煙的右手小指動了下,不過嚴良看不到他的小指。
嚴良苦笑一下:“我能參觀一下嗎?”
張東升心中愈發(fā)確信嚴良一定對自己有了懷疑,舊的家里這些天都是親戚,他自然不會留證據(jù)在舊房子里,嚴良想必是想在這新家尋到一些東西吧,不過隨便他,他不會找到的。幸好此前就預料到嚴良可能會這么做,所以他沒讓朱朝陽躲起來,否則被發(fā)現(xiàn)屋子里躲了個小孩,嚴良肯定會懷疑到這小鬼身上了。
張東升就這么坐在客廳里,一句話不說抽著煙,嚴良則似是漫不經心地在每個房間里都走了一圈,房子很空,家具都還不全,日常雜物不多,不過嚴良其實是很細致地打量過了每個角落,就剩沒把衣柜拉開來看了。
看了一圈后,嚴良回到客庁,臉上沒流露出任何倩緒特征,只是道:“看來你在新家也住了一段時間了,你一個人住的?”
張東升點點頭:“徐靜爸媽過世沒多久,她又跟我提過離婚,這次我答應她了,不過說現(xiàn)在就離,恐怕會被人說閑話,讓她再等幾個月。她說她不想住家里了,想搬出去住,我想還是她住著吧,我搬出來?!?
“分居?”嚴良嘖嘖嘴,“看樣子那時你們的婚姻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其實我這么做也是另有用意?!?
“嗯?”嚴良側過頭,微微驚訝地看著他。
“我想讓她一個人安靜一段時間,或許能從牛角尖里鉆出來。我獨自搬這兒住了沒多久,就去麗水的山區(qū)參加暑期支教,在那兒山上,我每天拍了照片給她發(fā)過去,希望她會回心轉意。其實她后來已經有一些回心轉意了,您瞧她回我的信息。”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同時還帶著一抹憂愁,把手機點開遞給嚴良,吐了口煙,“可是,沒想到突然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