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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shù)火光順著道路山勢，蔓延開去，無邊無際，怕不有數(shù)萬之眾。

待得更近了。聶小倩甚至被迫從空中落到了地面。

幾萬人，萬眾一心，眾志成城，那股只為活著的向心力實在是太驚人了。

她懷疑若是這數(shù)萬人如果與自己為敵，沖著自己殺過來，那龐大得堪稱浩瀚的氣血，黃河泛濫一般鋪天蓋地的殺氣，她那小小的陰魂，哪怕經(jīng)受住了春雷的淬煉，能白日現(xiàn)形。都要被沖個魂飛魄散。

看來在真正的大軍面前，能一騎當(dāng)千的妖魔鬼怪，也是要辟易千里。

眼下看來。也就是乞活軍沒有發(fā)現(xiàn)她這小小的女鬼在旁窺陣，堪堪能夠自保而已。

可憐她來之前還想著如果乞活軍攻城，自己或許能幫得上一些小忙，實在太不自量力。

鬼道，鬼道，果然是旁門左道。

聶小倩心下嘆息，不得不放棄了進城去探望陳玉詞的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已晚，還是天氣太冷，乞活軍只是將城池圍了起來。并沒有攻打。

只是雖然沒有攻打，卻圍得更鐵桶似的。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出不來。或許只有插翅才能走得了了。

聶小倩倒是無翼能飛，但有這么數(shù)萬大軍在這，她壓根就飛不過去。

飛不過去，她走在大軍的外圍，遠遠的看了一看。

乞活軍的成員主要是流民，因為吃不飽穿不暖，活不下去了，被某些有心人利用，最終揭竿而起。

對他們來說，造反不是目的，目的只是為了活著。

乞活，乞活，像乞丐一般死皮賴臉，渴望著活下去。

事實上也是如此，他們攻破了不少州縣，抄掠了無數(shù)劣紳地主，搶來了大批糧食乃至于金銀財寶，然而因為人太多，他們還是活得豬狗不如，一個個都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眼神里面除非在攻城殺人的時候，不然完全是呆木，看不到生氣。

一堆堆篝火旁邊，男女老少，病弱傷殘，數(shù)萬人馬躺了遍地，卻沒有發(fā)出多少聲響，不時能聽到木柴噼啪的炸裂聲。他們一個個似乎連說話都是浪費力氣，浪費生命。

之前看到的流民雖然也不少，境況也是凄慘，但又哪里及得上這一次看到的觸目驚心。

老天不給人活路，朝廷土豪劣紳不給人活路，剩下爛命一條的普通老百姓就只能拼命了。

天災(zāi)*，由此而起。

聶小倩心下發(fā)酸，暗自長嘆。

她遠遠的靜靜的旁觀，直到天亮。

行尸走肉一般的乞活軍，亂哄哄的潮水般滾動開來，倒是比昨晚多了一些活力。

聶小倩見狀，離得更遠了。

乞活軍在吃過一頓稀的之后，整頓了一個將近時辰，整頓出來上萬有武器的人馬。

這上萬人馬在最初亂了一陣，勉強變得有序了起來，在千燈縣縣城下擺下了一個個軍陣。

咚！咚！咚！

軍陣中，戰(zhàn)鼓擂響，就好像無數(shù)滾雷在層云中的悶響，雖然沒有激蕩，卻震撼人心。

隨著鼓響，軍陣中爆發(fā)出來一聲聲吼聲。

吼聲如雷，直沖九霄。

已經(jīng)離得極遠了的聶小倩頓覺那一聲聲鼓響，一聲聲巨吼，就好像直接敲在心臟之上，吼在肺腑之中，陰魂震顫，變得不穩(wěn)起來。她不得不又退卻了將近一里，才感覺好了許多。

當(dāng)她飄在空中，穩(wěn)住了身形，乞活軍那邊開始攻城了。

無數(shù)流寇，被趕鴨子似的，亂哄哄的，一涌而出，沖向城墻。

城墻之上，守軍開弓放箭，嗖嗖之聲不絕于耳，一陣箭雨沖上天空，黑壓壓陰霾了烈日，在滑翔了數(shù)息的功夫之后，挾著烈風(fēng)撲撲簌簌落下。

沖到一半的乞活軍被覆蓋在劍雨之下，紛紛中箭，鮮血染紅了黃土，死傷遍地，凄慘的哭嚎此起彼伏。

佛祖菩薩太上老君關(guān)公保佑，沒有中箭的乞活軍嘩的，發(fā)出驚喝，扔下手中的武器轉(zhuǎn)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幾條腿數(shù)雙翅膀。

“陳將軍，這城不好打啊?！?

“這千燈縣看來針對我等備戰(zhàn)已久，確實不好打?！?

軍陣后方的營帳里，看著被幾波箭羽就嚇退了的攻城先鋒，乞活軍的幾個首領(lǐng)無不皺起了眉頭。

“那應(yīng)該如何處置？”

“再攻幾次，實在不行就只能圍了。”

……

沒有接受過軍事訓(xùn)練，沒有制式裝備，因陋就簡的乞活軍，攻城就像是一出出鬧劇，一擁而上，死了三五百人便一嘩而退，毫無戰(zhàn)意，毫無章法可言。

先前之所以能三番四次打破州縣，實是因為那些州縣或是沒有防備，或是見乞活軍人多勢眾，守軍望風(fēng)而逃，被乞活軍一鼓而下，撿了便宜。

此番遇上防備多時，守軍同樣不少的千燈縣，就是一場硬仗，沒經(jīng)考驗的乞活軍注定要撞個頭破血流。

乞活軍這一攻，仗著人多，從早到晚，幾乎沒有停歇。

但這攻城雖然不斷，卻是攻到日落西山，耗盡了士氣都沒有一絲進展。千燈縣的城門依然如山，屹立不倒。

聶小倩繼續(xù)遠遠眺望，沒有離開。

不過乞活軍在白天消耗了大量的軍力，耗盡了所有士氣之后，晚上已經(jīng)無力攻城。

如此，又是極為安靜的一夜。

到得翌日，聶小倩本以為乞活軍又會是像昨日那般，攻城不休，沒想到在吃過早飯之后，大軍中開出來一支支千人隊，分幾個方向，散了開去。

剩下的人馬也沒有動靜，只圍著城池，偶爾聒噪。

“這么多千人隊開出去要做什么？”

看著千人隊漸走漸遠，有一支好像是稻香村的方向，聶小倩心下不禁一顫。

“攻城不果，他們這是要下鄉(xiāng)搶掠，稻香村危險了。”

猜測著千人隊開出去的目的，聶小倩顧不得再觀察城下大軍，身形一動，瞬間飄出數(shù)丈。

（第三天。）(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