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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了鬼身的聶小倩悄立樹梢,冷眼旁觀。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往常人跡罕至的槐樹胡同就多了三路人馬,易水樓殺手、正氣山莊俠客和不明來路江湖人物。
易水樓殺手,指下亡和弦中滅,為懸賞求財而來。不明來路江湖人物,有為財寶而來,有為官帽子而來。
正氣山莊,人人皆是“不要壞我大義”,仿佛神明下凡的凜然模樣,自然是為大名,為大義而來。
只是世上的是是非非,又有誰能真正分得清說得白。
這年頭,有如老妖婆所說,善惡無報,乾坤有私,天理無法昭彰,神明都不見得就一定懲惡揚(yáng)善,還有可能助紂為虐。
但見他們圍繞著盧正道一眾,你來我往相互傾軋,就像是一場鬧劇,亂烘烘的,你方唱罷我登場。
曾對自己有恩的正氣山莊這般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盧正道心感蕭索,嘆道:“盧正道死不足惜。”
朱未明見盧正道話語中有心灰之意,不由大聲叫道:“盧大哥,朝廷無道,我等揭竿而起,成則周武三千,敗則田橫五百,死又何足懼,何必說這等喪氣話,失了氣概。”
第三路來歷不明的江湖人物中,有人撫掌笑道:“好,千古艱難惟一死,萬古流芳大丈夫。盧解元,你書生意氣,比起你的六弟倒的確是少了幾分英雄氣概。”
盧正道沒有反駁,反而是繼續(xù)放低姿態(tài):“盧正道不是英雄,又哪里來的英雄氣概。各位英雄豪杰,若是能放過那幾個無辜的小童,盧正道又何惜一死,親手奉送項(xiàng)上人頭。”
燕離和朱未明聞言大驚,其口同聲勸道:“盧大哥,萬萬不可。”
盧正道卻是打定了注意要一意孤行,笑著搖了搖頭,讓他們不必再勸。
然而讓盧正道意外的是,他的話語并未打動在場三方人馬中的任何一人:“盧解元,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們的長輩犯下抄家滅族的大罪,只能怨他們投錯了胎。”
“既然各位苦苦相逼,那就怪不得盧某大開殺戒了。”盧正道長嘆一聲,似乎下定了決心,臉上愁苦盡去,語氣更是突變,佝僂著的后背也挺直了,剎那間似乎恢復(fù)了當(dāng)年指點(diǎn)江山激揚(yáng)文字,(風(fēng))流蘊(yùn)藉的書生意氣。
眼看盧正道終于被逼得要放開手腳,三方人馬都起了一陣騷動。
第三方人馬,有一提刀的男子迫不及待說道:“那就讓我田斷江先來領(lǐng)教領(lǐng)教盧解元的書生意氣劍。”
田斷江的神情像是生怕其他人搶先一步拿下盧正道的項(xiàng)上人頭,走終南捷徑武林成名了一般,急不可耐要出手。
他話一說完,不等旁邊同伴的勸阻立即揮刀從墻上躍出,借助凌空之勢使一招力劈華山,劈向盧正道。
這一刀力劈華山去勢極快,刀風(fēng)更是猛惡,仿佛真有一刀斷江之能,眨眼間就落到了盧正道的頭上。
刀光臨頭,盧正道卻正眼未瞧,只左手書卷微微一震,一連串飛刃掠出,頓時仿佛銀龍乍現(xiàn),自下而上,攻向田斷江。
田斷江萬萬想不到盧正道的殺招如此凌厲,人還在半空,寒光在瞳孔中閃爍放大,整個人徒然一僵,然后還在血花飛濺之際,刃光已經(jīng)沒入了盧正道左手的書卷中。
盧正道微微側(cè)身,啪,尸體掉在地上,熱氣蒸騰的鮮血從身下汩汩而出,染紅了大片青石板。
正氣山莊中有人哼聲冷道:“書生意氣劍蕭殺詭秘莫測,還未出劍之時,藏鋒以包其氣,看起來就是一卷再平常不過的舊書。然而一旦出劍,露鋒以縱其神,自是見血而還。此人想要把盧正道當(dāng)墊腳石殺掉,以為就可以在江湖中一鳴驚人,卻是茅廁里打燈籠,活膩了。”
飛刃一閃就殺掉一人,盧正道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寸,本是蠢蠢欲動的三方人馬當(dāng)即頓住了腳步。
功名利祿固然誘人,但也要活著才有命享受。
盧正道一劍立威,把眾人嚇住,回頭對燕離和朱未明說:“二弟、六弟,事不宜遲,你們帶著四娘他們走。”
他這兩天外出打探并非一無所獲,已然得知東廠番子大隊人馬確實(shí)是趕到了郭北縣地界,不過如今駐扎蘭陵渡,還未入城。如今雖然有各路江湖人馬阻滯,但這些人各自為謀一盤散沙,他自信能各個擊破,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