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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汗水一滴一滴的,從她額頭上聚股滑落下來,落在季雍指尖上,他摩挲著手指,低頭輕吻那被燒得通紅的唇,“便是氣你不愛惜自己,竟將身契給了隨時能要你命的人,但我得謝你,謝你終歸是告訴我了。”
他要她,要自這一刻開始至里到外,完完全全的占有她,一分一毫都不再讓。
前夜是迷亂了,時間仿佛也滯在那一榻之間,隨著混沌逐漸歸于虛無。季雍深深擁住水云,一遍遍從她身上索取,不知疲憊,忘乎所以,直至那帶著雨水氣味的風重新吹進軒窗。
后半夜不知怎么,兀的下起了雨來。水云被吹得登時清醒過來,卻只余腦中只字片語,隨著碎片般的畫面糅雜一處。
“醒了?”頭頂傳來輕柔聲音。
這聲音似是針線,將她腦中碎片間或串聯。水云腦子沉沉,身子乏得半點力氣也沒有,側過身子懶懶靠在他胸前,埋著頭不敢看他,問:“你知道了?”
靜默半晌,水云知道他什么意思,嘆口氣說:“相爺……扶風,我倦了……”
她自覺無顏見他。
“倦了?哪個倦了?”季雍沒看她,只輕笑一聲。水云貼在他胸口,連聽他說的話都帶了氣音,似是真的疲了,“我尚且沒張口,你竟同我說累了?”
水云不知道怎么接,也愧于接這話,兩人就這樣靜靜靠了半晌,季雍才開口,“我是真想好了要同你過上一輩子的,你腦子里呢?都在想些什么?”
水云聽罷笑笑,有些無奈的磕上眼,“你既親歷了這些便早就該想過,我們怎么過一輩子?你一輩子把我名不正言不順的金屋藏嬌?還是把相府搬到西芙樓去?”
事情鬧到這份上,真真是去也去不得,留也留不得了。
這話似是閨中玩鬧,季雍險些聽笑起來,笑著笑著卻又僵了臉。月光從窗沿滑進來,撒在他僵了的臉龐上,滑到他黯然下來的眼里,他斂著眼神冷聲說:“你是真一點沒想過為我屈就些。”
“你還記得么,我剛來時候你就同我說,說我一點沒想過為你屈就些……”水云靠在床頭,手倚在桅桿上,眼神暗暗的,“我就想,是啊,你這樣心悅于我,我也這樣喜歡你,我怎么就不能為你遷就些呢……”
說著,她就帶了些哭腔,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都落在他胸口,一片冰涼,“可是季雍,我一想起家里剛被抄的時候……我攔不了朝廷抄人,也阻不了流放。是我氣運好遇著了樊娘,若是我沒遇著,每每那樣多的姑娘婆子流到邊關去會怎么,你難道不知?”
“水云……”季雍答不出話來,他從沒這樣想過。半晌,他嘆口氣,“你是這想法。可你有想過我是怎么想的?我……你怎么就不能告訴我呢?”
“怎么,”水云苦笑出聲,自他胸前撐起來同他對視,“我若是都同你說了,你就能不參與這朝堂黨爭?或是只要我將這事兒說出口,我便能擺脫自己是個妓子的事實?扶風,你我都知道不可能事,說與不說又有什么差別呢?”
“別說了……”
“怎么,我不說便當做沒發生過嗎?季雍,你不該這樣!”她喘口氣,似是自言自語,“你是多傲的人啊,你不該這樣……放我走吧……”她聽不見回應,只聽見寂靜夜里撕心裂肺的聲響,也不知道是誰的。
季雍沒有答。
水云磕上眼,接著絮絮說;“我姓秦,你窩藏秦家的人,豈不是打自己家的臉?到時候那些貴族該怎么看,天子又該怎么看?”她緩了緩,又冷了語氣接著同他說,“季扶風,你放了我罷。這天下有那么多個秦姝,你偏抬了個不叫秦姝的回家……”
季雍無奈笑兩聲,將她擁進懷里,“我算是聽懂了,你也不是不愛我,不過是拗不過自己心頭那道坎來。”
他頓了頓,輕聲說:“你什么時候能信我一回……”
一片寂靜之中,她聽見外頭有嘀嗒落雨之聲,時緩時重,往復循環。
“再一月。”她聽見他冷硬的話語在耳畔響起,“最后一月時間,我便還你一個答案。到那時,要么你留下,要么你愛去哪便去哪,我再不干涉。”
水云不懂他口中的一月何解,卻沒半點力氣再問,就著那雨聲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