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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人,那幽暗燭光中同自己纏綿的人。是季雍,她絕沒可能聽錯。
倘若真是季雍,那她就太過了解他了。自然,季雍也是曉得她能聽懂他這番話的。咬了牙,她演做悠悠轉醒的樣子,從地面上撐起來,慌亂間還問了句“我這是在何處”。
她不懂他要做什么,此時卻也只能跟著他的指示去做。他既看懂她裝著、說要她醒,那她便只能醒了。
一片黑暗中,她聽見一個尖細聲音,“若有問話就從實應答,旁的不要多問,不然仔細你的腦袋!”
她咬緊牙關,克制著發抖的身子伏在地上,再也不敢隨意出聲。
等得是不多時,可水云卻覺得過了那樣久,上頭那渾厚聲音忽然發了問,“你是如何偷了季府的東西?”
“我……”水云緊張萬分,只覺得連心脈跳動自己也能聽得清晰。正欲開口,卻被忽然打斷。
“賤婦,你要是敢有一句虛言,那便是人頭落地!”
季雍的話聽起來平且沉,水云卻輕易從他的尾音里聽出一絲莫名緊繃。她抿了唇,腦子里飛快的捋了半晌這事,顫顫巍巍間才憶起他那個清晨同她說的。
“我已備好奏疏表你竊取我季家傳家寶物,今晨就將呈于府衙。”
她陷在繃緊心弦中卻險些苦笑出聲。瞧吧,落下個彌天大謊,現在該如何圓?她連自己偷了些什么都不知。
但到底還是花魁,是見過些場面的,水云不敢過分猶豫,只頓了不久便竊竊說:“妾……并非故意,實在是季公子來西芙樓時落了東西,我也只是暫做保管……”
既認了季雍的話,又為自己開脫了,這便是水云能想到的最好說辭了。
“這么說,你并非有意,反倒是季相的錯處了?”
此聲入耳,水云驚懼交加。她不懂他為何在此,卻又有些摸出苗頭。不摸出這苗頭倒也罷了,可這苗頭一顯,那便是五雷轟頂般的恐懼頃刻倒在水云頭上,教她險些癱軟在冰涼地上。
她怎么也不能想到,陸澤殷竟也在此!
登時大腦一片空白,細細琢磨陸澤殷這番話卻又是叫苦不迭。
她是怎么也不曾想到,不過下意識一句狡辯,竟就將自己推至季雍的對立面、推到陸澤殷這邊。
難不成她剛剛還該一口認下了?又細品品季雍方才的話,分明是要自己一口認下,登時幾乎連他咬牙切齒的聲兒都清晰可聞了。
可她哪兒還有退路。能叫季雍與陸澤殷在他面前論黑白的,水云再傻也該知道這人是誰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是……”
上頭人聲音明顯沉下來些許,問道:“季相,這是怎么個說法?”
卻聽陸澤殷搶白,聲兒是一貫的不疾不徐,從容答道:“容稟,臣已查問過西芙樓的婢子,都說她并不缺錢財,也并無贖身之意。再者季相的玉乃御賜,哪有當鋪敢收?想來也實在沒理由竊個難以倒賣的東西?!?
“自然不是為了錢財。”季雍卻是不甘示弱,回道:“她心機深沉,想必世子是沒看出她的良苦用心來。”
“什么用心?”
“想必世子不知,我季家的玉符傳自家中祖先受封時,至今已有五代,是季家信物。”說罷便有幾聲腳步,由遠及近,便聽見他聲音落在她頭頂,“她竟以此物要挾我,要我納她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