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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的實在精彩,江尋意看的有些入神,喝了一杯酒,笑贊道:“慢臉嬌娥纖復秾,輕羅金縷花蔥蘢?;鼐坜D袖若飛雪,左鋋右鋋生旋風1——這舞倒有些西域風格,絕妙。”
云歇瞪了他一眼,江尋意沒有注意,反倒是偎依在他身邊的樂笙不小心看見了,不由一怔,沒有想到這兩名看似親近的公子竟然是面和心不和。然而像她這樣的風月女子當然明白有些事情可看,有些事情不當看的道理,當下只做不知,見江尋意一心看舞,便從桌上拿了一杯酒伏在他的肩頭,悄聲笑道:“公子怎么單只看霞衣妹妹,卻都不肯賞奴家一眼,若是這樣,奴家可要吃醋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在江尋意肩頭輕輕畫圈,幾縷發絲在雪白的腮邊輕晃,當真是風情萬種。江尋意心中如何想的不得而知,云歇反正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沖著那個女人笑了笑,把酒喝了。
云歇仰頭憤憤灌了一杯酒。
這時醒香不甘示弱,一面撥弦,一面已經揚聲唱起歌來:
“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2”
這是張先的《千秋歲》。
云歇一向不太喜歡這樣纏綿悱惻的詞調,總覺著這東西整日里無病呻/吟,矯情的很,未免太過無聊,不像個男人該聽的東西,無端消磨人的豪情,因此平日里與人提起,也都是一副輕蔑的樣子。
然而今時今日,他在這種情況下乍然聽見這樣的詞曲,心中竟是怦然一動,一縷淡如輕煙的愁緒漸漸慢入心田,宛若春藤攀附,徐徐生根。只覺得那一句句,一聲聲,都仿佛牽心動魄一般,讓人掙不開,避不掉。
“天不老,情難絕”——情為何物?
“東窗未白凝殘月”——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夜正是八月十六,可是為什么這樣明亮,這樣圓滿的月,卻讓他這個從來不知道惆悵為何物的人突然失神?
三秋桂子,窗上映著桂樹的影,桂花的香氣和著秋涼,被潮濕的風淡淡暈染開來,拂面生涼,云歇的目光順著在朱漆窗欞上移動的月華轉過,一同停在窗下俊美少年的臉龐上。
云歇突然沒來由的生氣,只覺得他和江尋意原本相處的好好的,平時只在山上切磋閑談,在一起的時候除了江漠樓以外,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過來添亂,每一次都開開心心。結果這一下山接觸的人雜了,簡直處處都是麻煩,江尋意這臭小子太好色,連帶著自己也不對勁起來。
云歇突然皺眉道:“別唱了。”
醒香和霞衣愣住,同時停了下來,表情十分不知所措,江尋意這時候想起來云歇似乎是不愛聽這樣的纏綿曲調,只是沒料到他的反應這么大,回頭看著他。
樂笙手一顫,一滴酒也灑在了江尋意肩頭,云歇一眼見到了,眉頭皺的更緊,向樂笙道:“你過來坐我旁邊。”
樂笙剛才就看見云歇暗戳戳地瞪江尋意,本來也以為二人之間有什么隔閡,見狀有些害怕,連忙道:“這位公子,奴家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
云歇道:“你沒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本公子是那么好得罪的嗎?只是你為什么單只給他敬酒?過來給我也倒一杯?!?
看云歇這架勢,樂笙若是不過去,他立刻就要翻臉,若是過去就是得罪了江尋意,不由很是為難,反倒是江尋意微微一笑道:“你聽云公子的話就行?!?
樂笙秋波盈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過去坐在云歇身邊,給他倒了一杯酒。
她遠離了江尋意,云歇面色稍緩,見江尋意自斟自飲,又忍不住舉筷為他夾了桂花藕片道:“你好歹也先吃點東西,說了多少遍了,空腹飲酒傷身?!?
“……”
喝酒的江尋意和倒酒的樂笙同時看了他一眼,在這一刻心里同時想:“你有病吧?!?
嫖客之間爭風吃醋的事情也見得多了,幾杯酒下肚,打起來的都有,只是如云歇這樣對陪酒的姑娘冷若冰霜,對跟他搶姑娘的同伴關懷備至的奇葩倒是第一次見。醒香不知道他這是什么毛病,也不敢貿然上前觸犯忌諱了,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剛才不知道奴家的曲子是哪里不好,得罪了貴客,實在惶恐……若不然二位公子再點一首曲子,我們姐妹定然重新好好演過?!?
要伺候云歇這么個混賬東西也是不容易,江尋意轉眼看她們兩個怯生生站在那里,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于是起身道:“不如我來吧?!?
云歇一下子來了興致,笑問道:“你竟然要彈琴?”
江尋意走到那架古琴前落座,閑閑撥了兩下:“心里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能不能彈好。你若是聽的心氣不順,可不要連我都排揎上一通。”
云歇笑道:“那我怎么敢?!?
結果他是沒有排揎江尋意,他鬧別的幺蛾子。
江尋意的琴音自非女子那種婉媚柔麗的調子,然而與云歇素來所喜的慷慨豪邁之音也不大一樣,他的樂調固然錚然鏗鏘,但清越中卻總像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惶。琴音渺渺中,方才那萬千艷色次第枯萎黑白,好似哪個異鄉之人做了一場醉闌更醒的蕭蕭大夢,又被冰雪封了夢中花。
他的琴聲很像他這個人。
云歇支著下巴見江尋意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挑抹復,覺得優雅之極,他尚未贊嘆,就見到旁邊站著的霞衣面露癡迷之色,似乎也為這琴音所感,取過樂架上的一支長笛,想要拿笛子相和,立刻道:“等一下?!?
江尋意無論做什么都是全情投入,十分認真。他正奏到琴音最高處,被云歇這樣突然一打岔,琴弦立斷,琴音戛然而止。
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云歇這一天又幾次作死,終于把江尋意所剩無幾的耐心耗盡了,砰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又干什么?!”
云歇一下子老實了,干咳一聲摸了摸鼻子,一時找不到借口,只好口不擇言地道:“我、那個……我想讓她們兩個也……一起過來陪我喝酒?!?
江尋意看了看醒香和拿著笛子的霞衣,立刻反應過來云歇這是搶了一個樂笙還不夠,非得讓三個女子都坐在他身邊才算罷休。他倒不是稀罕美人,就是覺得云歇這個死玩意實在太能做妖。
肯定是那條的種馬文定律在作祟,慣的他。
江尋意沒好氣地道:“她們三個陪你喝酒,我給你彈琴解悶?想得倒美,你怎么不上天呢?”
他說著話,琴也不彈了,霍然起身,徑直走到門口,拉開門就往外走。
壞了,玩脫了,阿尋生氣了!
云歇連忙搶上幾步拉住他,也顧不得面子了:“阿尋,你去哪?”
江尋意甩開他的手,冷冷道:“看見你就生氣,我回靈隱去?!?
他額角上還帶著傷呢。云歇知道江尋意說什么是什么,絕對不光是賭氣,一下子又著急又后悔,忙道:“你回去干什么,那個老女人又該為難你了……那個,都是我不好,我不找事了?!?
房內的三個女子看的目瞪口呆,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江尋意卻只是冷哼一聲“滾蛋”,推開云歇,大步下樓。
只是還沒等江尋意走到樓下,云歇竟已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輕功從二樓躍了下來,衣袂生風地落到江尋意面前,伸手一攔,陪笑道:“還真急了?”
江尋意斥道:“讓開?!?
云歇當然不讓,兩人一言不合,竟然在人來人往的前廳動起手來,然后……
他們就被老鴇趕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愛噠eloer和杭城大雪的地雷(づ ̄3 ̄)づ,想一想覺得自己最近不勤奮很是慚愧,于是就加更了^_^,正好這樣今天就可以連載到搶姑娘這一段,不然卡了怕親愛的們著急。
至于云云的開竅,哼哼哼……(*/w\*)
看我這笨腦袋,昨天本來還想感謝小伙伴的營養液來著,結果攥著手機睡著了就忘了說,謝謝~么么噠!
小江其實對云云很包容啊,不過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哈哈哈哈哈,竹馬竹馬倆人互相哄來哄去,大概就是發小變對象的可愛之處╮(╯▽╰)╭
注:1小江所說的“慢臉嬌娥纖復秾……左鋋右鋋生旋風”出自唐代岑參的《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鋋歌》。
2“莫把幺弦撥……東窗未白凝殘月?!背鲎詮埾取肚餁q》,這首詞熱烈果決,愛憎分明,很適合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