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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不善。
邵年沒出門,遠遠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朝他的雅客居走來。老人神色平靜,步履緩慢,沒有一絲氣勢洶洶。邵年卻下意識取下掛在墻上的佩劍,踮了踮,佩劍較沉,花里胡哨,寶石劍穗配了一大堆。拔出一看,劍刃略厚還未開刃--只是個裝飾,鎮宅辟邪之用。邵年無奈,只能將就。
閻長老站在門口三步之遙,看了眼他手上的劍。沉默一會道:“丁公子,冒犯了?!鄙勰昊羧粰M劍于胸,劍鞘扔在地上。邵年寒毛倒豎,閻長老身形未動。嘴唇無聲蠕動,房間里微微震動,茶杯茶壺碰撞起清脆的響聲。隱隱一絲龍吟山鳴響起,邵年漠然。提劍飛身直刺,左眼忽的劇痛。邵年整個人從半空摔下,像是被人拖在地上拉著。
無形的直繩緊繃,最下方的鉤子狠狠刺在他左眼里。邵年眼珠凸起,幾欲爆裂。徹骨的痛幾乎讓他喪失意識。他揮舞著劍胡亂砍著,仿佛這樣就能切斷痛苦。閻長老身體里陡然拔出一個巨大的青影,張牙舞爪的放大在背后。它張開熔爐般的嘴,充滿火焰和流動的鐵液?;瘘S色融液緩緩流出,將邵年整個人吞噬,包在里面。
邵年吞沒了,手里那把花里胡哨的劍早已經被熔化,只剩劍柄孤零零落在地上。
閻長老背后巨大的青影緩緩褪下,縮成他腳下的影子。
八族的人從后面呼啦啦追進來,氣喘吁吁道:“丁公子呢。”閻長老吃力的回頭,淡淡道:“器靈吞了?!辈焕頃娙说纳裆?,徑直拖著深重的身子離開?!伴愰L老!”背后一聲驚吼,他不解的回頭。黃長老近乎絕望的說:“喬家來人了。”
“什么?”
黃長老閉了閉眼睛:“還有方家?!?
九甲門一門只有九人,除了祖師爺王叔遠、其二徒弟陳茜、徒孫喬金花三人已逝。僅剩六人里來了四個人。
喬蓮許的第六感總有一種烏鴉般的詛咒,從來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喬逢源忽然借陰問鬼事,很快被后土察覺。后土查出邵年生辰八字后,風塵仆仆趕去質問:“這個孩子是怎么生下的?!焙笸晾湫B連,厲聲道:“這個孩子可真‘命大’,竟然能活到這個年歲。喬金花死了吧?!弊詈笠痪?,莫名的篤定。
蓮許撥開喬逢源方居正,“你是說我二姐...”她哽咽一下,不敢置信:“為邵年死的?!?
后土道:“我不管喬金花為誰死的,丁邵年本就不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喬金花,喬蓮許,你們逆天改命,非要將這個孩子在世間強留二十一年。他如今身在鄴都,便非死不可了。至于你和喬金花,懲罰獎賞判官自有定論。他日再見,我親自送你去阿鼻地獄?!?
后土走后,蓮許一下癱軟在地,久久不能起來。
方居正問喬逢源蓮許二人,“到底怎么回事?!?
喬逢源搖頭,“我委實不知?!毕肓讼?,他又道:“說來邵年幼時確實常被惡鬼纏身。我們將丁家改了又改,甚至連膠州也動了,等閑野鬼這才不敢輕易靠近。不過,我們一直以為是方士血脈多坎坷的原因。”喬逢源、方居正齊齊看向蓮許。喬逢源問:“蓮許,你一直和金花在一起。邵年是怎么回事,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語氣輕緩,不帶一絲責罵。
喬蓮許咬著唇,忍了又忍,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大吼道:“關二姐什么事,你們怎么都跟我二姐過不去。她殺人了犯法了,邵東明秀那種畜生還在逍遙法外你們去管他們啊?!彼﹂_袖子,捂著嘴跑開。
喬逢源一把拽過她,怒道:“聽不懂好賴話了?”喬逢源舉起巴掌,忍了又忍煽不下去。放下手,順了順她哭的黏在臉上的頭發,一縷縷看的人心酸。好聲好氣的勸:“蓮許,你知不知道,知道就告訴大哥?!?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鄙徳S哭的撕心裂肺,胡攪蠻纏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方居正靜靜看著,計白將他臉色看了又看。還是沖上前扶著蓮許。握著她手,對喬逢源道:“明天再問吧?!甭曇魸M是懇求。喬逢源松手,任方計白把喬蓮許帶走。
方居正忽然問,“逢源,你覺得他們般配嗎。”喬逢源有點奇怪,看向蓮許計白他們的背影,男子俊俏女子倩麗,各是風景。淡淡笑道:“你擔心計白配不上我家蓮許嗎?!狈骄诱粲兴纪?,“你是這么想的。”
喬逢源正待進一步問清楚,方居正緩緩點頭,竟然贊同道:“我也覺得喬蓮許配不上我們家小白?!眴谭暝垂笮?,英雄所見略同了吧?!澳阋采岵坏昧恕!?
方居正背手,輕輕摩挲著右手上的刀繭。一言未發。
喬蓮許不肯說話,邵年那邊可不等人。喬逢源壓著蓮許跟他去了鄴都,打算路上再拷問。方計白也要去,跑去找方居正。
方居正道:“好。”
方計白的嘴角彎起來剛綻放一個弧度,就聽方居正下一句道:“我和你一起去。”方計白垮下臉。
四人一輛馬車,路上蓮許意料之中的拘謹。方計白騎著馬頻頻回頭看馬車,偏喬蓮許一次簾子也沒打起過。方居正索性道:“不如你也坐進去。”方計白大驚失色,克制著自己道:“不用了,師兄。”方居正目中奇怪之色閃過,單手勒著馬韁,微微俯身,打探似得看向方計白。見他滿臉驚慌,不禁笑出聲。哈哈大笑,蓮許掀起簾子偷偷看了一眼。
方計白挺直腰背,目不斜視,駿馬少年坐姿堪稱標桿。蓮白眼,瞎作怪,趕路騎馬還跟教書一樣。眸光一轉,才落到朗朗清笑的方居正身上。方居正瀟灑風流,馬背悠閑。眉宇間一派儒雅之氣,兩目幽邃,隱約窺出一絲冷靜執著。方居正大多是很暖的,便是眼底深淵冷泉也能在一笑間變成熱氣騰騰的溫泉。細流匯聚,骨血每一個縫隙都舒展開,點點滴滴暖人心。
蓮許雖然很少敢直視方居正,奇怪的是,方居正的容顏在她腦海里比方計白還要清晰些。她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方居正的樣子,如果那雙眼睛再清澈些,天真些,更像一個初出江湖的書生,美少年。如今,美少年變美大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