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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浮石林。
浮石林巨石林立,入山便是松柏接連。山腰上隱立一座山莊。澄碧湖內魚躍鳶翔,景象好不自在。喬逢源吃驚的問:“家里什么時候變樣了。”
陳蕓笑罵喬逢源。“你們兄妹幾個沒一個省心的。就你老格的大徒弟孝順,居正這兩年在外春風得意,也不忘師父。我也是跟著師弟沾光。”
“居正?”喬逢源略為吃驚。
方居正小喬逢源三歲,喬逢源的記憶中居正一直是個冷清的人。他們這一排中,只有居正一個人是帶才學藝。居正是東府刀客,欽州人士。常言道,關中刀客多出于東府渭南。居正父親就是東府赫赫有名的刀王。
不過他們師兄弟相處時,從未見過居正肆意囂張。居正內斂溫雅的不像話,很難想象居正的刀使的那樣好。居正待人很寬容,溫文爾雅公子如玉。很得女子喜歡,金花蓮許這樣年紀差的姑娘,都對居正上心的很。
用蓮許的話說,居正不過隨意站在那里噙著笑溫和的看著她。她竟然都會覺得,他待我有情,而且是你是唯一的那種情。情意綿綿而不露聲色。為此計白和居正常常鬧脾氣。
多情深處最無情。
喬逢源一向覺得方居正冷清。是覺得這樣的人太可怕。他對每個人都好,如沐春風。每個人都喜歡他,覺得他親切。男兒覺得畢生唯他是摯友,姑娘情許而不悔,總覺得方居正待她是唯一的好。
喬逢源認識方居正二十六年,在這快三十年的日子里。他從沒有見過方居正發火,從未見過他在任何事上明確表態。更讓喬逢源覺得可怕而心驚膽戰的地方是。若處在矛盾斗爭中央,居正從不會站在你這邊,但是你詭異的心里竟然不會有生氣的感覺。哪怕最后雙方見面已經到了彼此兩厭的地步,對待方居正仍然初心不變。
欽佩。而可怕。
一個人沒有自己的模樣,沒有自己的態度。他仿佛就是一團水,你是什么樣,他就可以順從你成為什么樣,讓你從頭到腳舒適而親切。直嘆相逢恨晚。
只是你永遠不知道他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什么都沒有為你做,你卻覺得他仿佛為你做了一切,無法克制的想對他好。你把他當做唯一,他卻把你當做過客。
喬逢源一直對方居正持有戒備而忌憚的心。可不得不說,僅僅只能是馬后炮。因為居正站在他面前時,三句話不離口,他就忍不住把居正當至交好友,侃侃而談剝露心聲。
喬逢源偷偷問過陳格,方居正學的是讀心術嗎。
陳格呵呵。
陳蕓見喬逢源臉色古怪,四肢矯健活力十足對著喬逢源后腦勺一巴掌。“沒良心的東西,還瞧不起人家居正。”
“哪有。只是沒想到居正為人淡淡,到把你二老放在心上。”
陳蕓嘆氣。“小正這孩子待誰都好。偏偏對放在心上的人冷冷淡淡。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多不招人喜歡。”
喬逢源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無法感同身受。
“你看計白,從小就皮。七歲八歲惹人嫌,老格都不愛搭理他。居正平素待計白也淡淡的,要不那年膠州一戰,誰看得出他那么護計白。”陳蕓語氣里透著羨慕。
喬逢源記得這件事。方居正從來就沒有在任何事上表過態。除了對方計白。計白喜歡蓮許,在蓮許身上沒少吃苦頭。蓮許是個愛撩貓逗狗的性子,說話又直接,為人很不討喜。出門在外,仇家不少。
計白為蓮許擋過不少刀,最嚴重的一次,計白腳筋被人挑斷,近乎殘廢。方居正抽出刀笑道:“計白不想要腿怎么不找大哥,大哥刀快,不僅不痛砍得還干凈。”
方計白七歲進師門,方居正一手帶大的。計白看著居正,拽著他的胸前衣襟大哭,在蓮許面前他怕丟了氣概不敢哭。方居正來了,他終于敢委屈敢哭了。
方居正冷清淡然。“放開我。”
計白怕他,怯怯的縮手。
彼時方計白只是不到十六歲的少年。方居正為他請了大夫,照看了方計白快兩年,直到計白能下地才離開。
那時候方計白才知道,兩年前,曾有人千里走單騎從膠州一路策馬奔到金州,一箭穿心將當朝七皇子射下馬,快刀飛旋刃肉削泥,兩千人的護衛愣是沒有看到人在哪,只見箭過刀旋,七皇子一聲痛叫便沒了聲息。掀簾一看,哪里還有七皇子,只剩堆插丨著一根銀箭的肉泥。
平心而論,喬逢源陳蕓包括陳格在內都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方居正做的。他們只知道方居正掀起武林蒼崖之戰,廣發英雄帖,其中大半都是蓮許舊仇宿敵。
方居正以詩會友,以刀贏敵。廣德好評,自此江湖威望隆重。見者避讓三分。連帶著方計白也跟著水漲船高,論誰碰他。都要顧念三分方居正。
青苔水綠,芙蕖滿池。陳蕓還是放心不下蓮許,對喬逢源囑咐。“休息兩日你還是下山替我看著蓮許吧。”
喬逢源正有此意:“我想明日下山。”
“這么急。”陳蕓脫口而出,轉念想到蓮許那脾性,一語成讖:“算了。早點下去也好。可別這兩天就給我們又惹下什么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