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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年眼睛不大好。左眼里住著一只小鬼。這天陽光不錯,春丨色滿園。邵年身著青色直袍,舉著把油紙傘離開園子。
管家攆著他道:“今兒天好,公子不用打傘。”
邵年嘴角上翹,溫和笑道:“不礙事。”
“老奴幫你撐傘。”
邵年輕輕避開:“不必了。”
熹熙的陽光透著明媚的味道,陽光流泄在紙傘上,隔離出陰影和幕光。街上熙熙攘攘,人群熱鬧。邵年忽的一駐足,單手遮住左眼。不一會,眼皮下便猛烈的跳動起來。如嬰兒胎動般一腳踢在邵年手心。
邵年道:“折眉,我帶了傘,你出來我們一起逛可好。”
掌心頓時安靜下來。邵年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嘆氣妥協道:“好好好,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老街坊四鄰皆是熟識,縱使邵年數年未歸家鄉。仍有年長的老人認出了他,老爺爺半瞇著眼,看了邵年好一會。才慢吞吞道:“姓丁啊。你是喬二姐的孩子吧。你娘叫喬金花,你爹是個當大官的書生!”老爺爺捏著胡子得意洋洋:“我說的對不對。”
邵年點頭:“都對。”
老爺爺哈哈大笑。
邵年寒暄了一會,撐著傘繼續往前走。喬金花是膠州府的神婆子。會紙上觀術。上有一個師兄下有一個師妹。師兄是江湖術士,擅滾油識術,小師妹學的則是鏡中術。三門絕技各有不同,本質卻是一樣。
折眉在邵年眼睛里滾了一圈,忽然問他:“你母親是喬金花?”
邵年搖頭:“不是。那是邵年的母親。”
折眉若有所悟:“真正的邵年去哪了?”
邵年駐足,柳絮白綿紛飛,落滿邵年肩頭。乍看如似初雪。邵年伸手拍散肩頭柳絮:“我就是邵年。”
下午邵年回園子,老管家匆匆忙忙跑出來迎接。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喬二姐大師兄來了。
邵年慢騰騰的換著衣服。他頸間盤扣仿佛十分難扣,半柱香的功夫仍沒扣好。折眉問他:“你在害怕嗎?”邵年愣住,低頭苦笑:“對。”
喬金花師兄叫逢源,四十出頭。精神有力,眉骨明朗,眼眸深邃。身材欣長,黑袍下臂膀蘊含力量。逢源坐在正堂低頭喝茶,邵年一進門,茶碗便直直往逢源腿彎砸去。
邵年膝蓋吃疼,力道不足以讓他跪下。他猶豫片刻,撩袍跪在碎瓷渣片上。逢源罵他:“你母親離世你連吱一聲都不會嗎?偷偷摸摸把你母親下葬算怎么回事。”
邵年沉默。
逢源額角青筋突突跳起,越說越怒。眼稍落見桌上的茶蓋,拂袖掃下。他暴跳如雷:“丁邵年,你意欲何為!”
邵年眉目低垂,輕聲道:“我想娘走的安靜點。”
逢源一愣,嘴唇嗡動許久。終是什么也沒有說,兩手扶起邵年。別著臉問:“客房在哪?”
邵年嘴角噙笑:“哪能讓你老住客房呢。北屋一直給您留著。沒動過。”
逢源點點頭。拒絕了小廝引路,自行提步。一路走走停停,看見灼灼燦爛的桃樹他感慨一聲,駐足看許久。看見殘口缺角的拐角青墻,他也是一聲長嘆。嘴角上揚,若有似無的笑意流淌眉眼。
邵年跟在他身后。將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痛。逢源進屋怔愣半晌,轉頭看著邵年許久,搖頭笑道:“我原以為只是大抵模樣沒變,沒想到…”
邵年只是笑著。逢源拍了拍他的肩,道自己要休息。邵年從善如流的離開,掩門的時候聽見屋內一聲長嘆。
“可憐世人多愚昧。”
折眉在他眼睛里不安分。邵年捂著左眼,苦笑道:“折眉,別鬧。”
折眉聽話的安靜了一會,細聲細氣的問他:“邵年,逢源會不會發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