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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 瑤娘的身子也越來越沉。

不像懷小寶和二寶的時候, 這次她的肚子太大了，讓人看著總是忍不住擔心。

其實瑤娘的肚子沒比當初懷二寶的時候大多少，只是她現(xiàn)在瘦了許多，就顯得肚子大。打從診出是雙胎，已經(jīng)榮養(yǎng)的穆嬤嬤就親自出山了, 帶著幾個宮里的老嬤嬤, 親自給瑤娘調(diào)養(yǎng)身子。

雙胎可非比一般，時下婦人生產(chǎn)本就多困難，雙胎若是弄得不好，就是難產(chǎn)的下場。陛下看重皇后, 若真出了什么事, 是時必然是一陣腥風血雨，實在不得不重視。

瑤娘被限了食量，本來懷孕的婦人就能吃，可偏偏穆嬤嬤不讓她吃，什么大葷大肉以及補身子長胎的一概看緊了, 瑤娘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關(guān)鍵她懷了這胎特別喜歡吃葷, 尤其是各種燉得軟爛的肉, 有兩次都被饞哭了。也是心理壓力太大, 穆嬤嬤的慎重其事，再加上她這陣子總會胡思亂想，午夜夢回之際，經(jīng)常會從夢中驚醒, 連累晉安帝最近也嚴重的精力不濟。

他一直沒和瑤娘分房，瑤娘倒也跟他說了幾次，讓他晚上歇在養(yǎng)心殿，可他徑自不聽。

最近朝堂上氣氛壓抑，朝臣們也都非常老實，都知道陛下心情不大好。前陣子有人不識趣在早朝上又提起該廣置后宮的建議，晉安帝一改早先充耳不聞的態(tài)度，罕見的賞了對方廷杖。

關(guān)鍵打了你還不能說什么，皇后懷相不好，你這種時候提這事不是找著觸霉頭。本來還有大臣想找太上皇告狀的，可還沒等人進宮，太上皇就放話了，說打得好。

打得好，那就只能好了。

夜里，瑤娘控制著不讓自己動，晉安帝已經(jīng)睡了，她實在不想吵醒他。

她知道他在擔心自己，她也不想讓他擔心，可她實在忍不住。

不知為何，她這陣子總會忍不住想起上輩子，想起上輩子這會兒她大抵早就死了。她如今的幸福安穩(wěn)，還有他，其實都是偷來的。

瑤娘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么想，可就是忍不住。白天的時候還好，再餓再累都忍住，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想哭。

她實在害怕，她知道雙胎有多么難生，以前她家附近就有一戶人家，兒媳婦也是懷了雙胎，后來一直生不下來，一尸三命。

那時候她還小，不懂事去看熱鬧，誰曾想那戶人家不死心，在產(chǎn)婦斷了氣兒后把她肚子剖了開，想看看里面的孩子還活著沒。其實孩子都在里面憋死了，巴掌大的小人兒，渾身青紫，簡直看不出人形，沾滿了血污……

那次回去后，瑤娘整整發(fā)熱了三天才好，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誰知這記憶一直藏在她腦海的最深處。

若是她也死了，她以后就再也見不到陛下，也見不到小寶二寶了。陛下肯定會立后納妃，本來自打她被立后，朝堂上就諸多風波，他不愿讓她知道這事，她就佯裝不知，活得像個小傻子，其實她都知道。

她只要一想到他以后會去親近別的女子，會像和她在一起一樣做著最親密的事，她就覺得受不了，心被攥緊了似的疼。還有小寶和二寶……

瑤娘埋在被子里哭得渾然忘我，殊不知身邊人早就醒了。

“怎么哭上了？又做夢了？”

她的臉對著里面，遮掩道：“沒，我沒哭。”

這要是再聽不出來她哭沒哭，晉安帝該不用做這個皇帝了。他靠過去，下巴放在她頭頂上，從后面環(huán)著她，一只手輕撫著她的肚子：“不過是個夢而已，朕在你身邊還怕什么？朕乃九五之尊，萬邪不侵，自然會庇佑你。”

“陛下，你說我會不會死？”

瑤娘感覺四周突然冷了下來，身后的軀體也一下子變得堅硬如石，她這才反應(yīng)自己說了什么。

“你這陣子胡思亂想，就是在想這些？”晉安帝的聲音很冷。

她有些受不住了，慢慢的翻過身來，環(huán)上他的頸子，將臉埋在他肩膀上：“我害怕，我不想生了，我只要一想到我要死了，再也看不見你了，我就……”

看到這樣的她，晉安帝那里還顧得自己的惱怒，軟了音調(diào)道：“穆嬤嬤和劉良醫(yī)不都說你情況很好，你不要多想。”

“可……”

“快點睡，別胡思亂想！”

之后瑤娘倒是睡著了，晉安帝卻是徹夜難眠。

次日，下了早朝，晉安帝就將穆嬤嬤和劉良醫(yī)都召去養(yǎng)心殿說話。

說得自然是瑤娘生產(chǎn)的事，其實瑤娘如今的身體狀態(tài)很好。穆嬤嬤雖控制著她的食量，卻是少吃多餐，吃得都是些可以補充營養(yǎng)，卻不會致使胎兒過大的吃食。且每日都會給她安排一些體力活動，例如散步，必須要走夠多少步才可以。

劉良醫(yī)更是每日都來把脈，脈象都是挺好的。

唯獨就是瑤娘最近可能壓力太大，精神頭兒有些不好。像她這陣子總是會在夜里驚醒，就是征兆。劉良醫(yī)也曾試著給她開些安神藥，卻因為身懷有孕不敢下重藥，所以沒什么效果。

晉安帝把昨晚的事說了一下，穆嬤嬤和劉良醫(yī)都是面露凝重之色。

“皇后娘娘這種狀態(tài)必須要變一變，不然還沒到生產(chǎn)之日，大人就垮了。”

“怎么變？娘娘莫怕是心里有事，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劉良醫(yī)道。

“要不試試把娘娘的娘家人接進宮來陪著？婦人家生孩子如同過鬼門關(guān)，尤其這陣子娘娘也受了不少苦，有個娘家人在身邊安慰一二也是好的。”

晉安帝想了一下：“不管有用沒用，還是試試。”

之后他就傳了旨，召了蕙娘入宮，之所以沒召吳氏，也是因為吳氏自己就是個沒章程的，恐怕來了只會更亂。

晉安帝考慮得還是挺周全。

*

蕙娘本是在家中，突然宮里來人召她入宮。

她心中當即一驚，后來在路上聽來接她的小順子說了下大體情況，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了坤寧宮，瑤娘沒想到姐姐會來，十分親熱的迎了她坐下。

姐妹二人敘了一番舊，說話的同時，蕙娘眼睛止不住在瑤娘身上打量，見妹妹雖是瘦了許多，但氣色還好，就是肚子大得有些嚇人。

她也沒遮掩，對瑤娘道：“這趟入宮是陛下命人接我來的，說是你最近精神不佳。你跟姐說說，到底是怎么了？你這好好的懷著身子，這么多人侍候著供著，怎么就精神不佳了？”

蕙娘的口氣有些不好，瑤娘有些心虛，也有些赧然：“我也沒有……”

“你沒有甚？讓我來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作得慌吧。”

這口氣更是不客氣了，侍立在一旁的紅綢幾個都拿眼睛去看蕙娘。若不是她是娘娘的親姐姐，娘娘對她也頗多尊重，這幾個宮女恐怕當即就要炸開了。

“姐……”

蕙娘翻了她一眼：“你還有臉叫我姐？當年生小寶時那么難，我也沒見你像現(xiàn)在這樣折騰。不就是從生一個變成生兩個，宮里這些個人侍候著，太醫(yī)們的醫(yī)術(shù)也都高明，情況何止勝過當年千倍萬倍，你當年能把小寶生下來，現(xiàn)在就不能了？”

“姐，我不是，我就是……”

“你若不想別人占你的位置，住你的屋，睡你的男人，還打你的娃兒，你就繼續(xù)這樣下去就是，到時候可沒人心疼你。你知道你現(xiàn)在這個位置，外面多少人羨慕？明知道那么多人想把你拉下來，你自己還不爭氣，你讓你姐說你什么？”

瑤娘如遭雷擊。

是啊，她明知道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她也知道若是自己死了，以后可能會發(fā)生些什么，卻還是忍不住自哀自怨，沉浸在恐懼之中。

最難的日子已經(jīng)過來了，她還有什么好怕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笑著挨刀總比哭著挨刀強，更何況這些都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

蕙娘還在說話：“你姐夫什么事都依著我，我都不敢打包票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他能不再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自己琢磨著吧。本來這話按理說我不該說的，可你自己若是立不起來，旁人說什么也是白搭。”

“姐，我以后不會胡思亂想了。”

“那最好，你自己心里先垮了，誰也扶不住你。”

殿門外，福成小聲道：“陛下，可是還進去？”

晉安帝往里面看了一眼，搖搖頭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