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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不公平,他只道他那玩伴已死,卻不知道,他那玩伴的家人也在十年前死絕了。”
“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不知道,所以他還只揪著那一點點事情不放。”梁緒答。
馬小山忽的站起身來,走向梁緒。
“你說……那儒生的家人已是死絕?”
“正是。”
“因何而死?”
“有人下毒,滿門一十五口人盡皆死絕。”
“何人下的毒?”
“金錢幫的雁將軍,‘千面毒手’雁云飛。”梁緒答道。
“又是他……你說的可都是真的?”馬小山沉吟道。
“絕無虛言!”
“碰”的一聲,馬小山的掌已落在了桌上,震得那桌上的碗筷一跳,待得收回掌時,桌上已留了一個手印,入木三分。
是夜,馬小山二人已在望仙樓的屋中,今日是大年夜,窗外爆竹聲聲,馬小山正坐在桌邊吃酒,紫裳在一旁陪坐。
“不如我二人成親吧。”馬小山忽然說道。
紫裳的心,化了。
她終于等到了馬小山的這一句,只是平凡的一句話,卻竟讓她的心中泛起了漣漪。這是馬小山對她的認可,她知道,似馬小山這般的人,說出的話總是要做到的。她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她對這句話也期待了太久。
“我們……現在?”紫裳的話語有些顫抖。
“對,現在。”馬小山說道,他也想了很久,他也知道紫裳在等待著這一天,可是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小心,他不愿意紫裳再因他受到傷害。今日他已下定了決心,即便是去尋仇也不再與紫裳分離,他要帶著她,走遍山河大海,兩人再也不分開。
“可是……我們沒有媒證。”
“你我皆是父母雙亡,不如就以這蒼天為證,以這大地為媒。”
紫裳匆忙倒了兩碗酒,與馬小山席地跪下,說道:“蒼天為證,大地為媒,我馬小山與紫裳在此結為夫婦,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愿做連理枝。”話音落下,二人皆舉起碗來一飲而下,窗外爆竹聲聲響起,似是整個邊城都在為這二人賀喜。待得緩過身來,紫裳已是淚如雨下。
二人都已睡下,一番云雨過后,紫裳躺在馬小山的臂彎里,馬小山望著房梁,忽然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何非要為儒生復仇?”
“因為他是你兒時極要好的好朋友?”紫裳問道。
“那縱然是原因之一,卻也不全是。”馬小山接道,“他來的那年,邊城正是大旱之年,附近十里地練樹皮都吃完了,我們這些叫花本來就是在等死了,可是儒生來了,他家到來的那一天便開始發糧食,我們都得到了飯食,因此儒生先于朋友是個恩人。”
馬小山似又回憶起那段歲月,仿佛整個人都置身其中,那段歲月使他的心情愉悅,一雙眼睛竟發起亮來。
“他很特別,別的富家子弟都會找尋富家子弟做玩伴,他卻不同,他只愛與我們這些小叫花玩在一起,他很會讀書,他讀罷了書便將書中有意思的內容講給我們聽,我們喜歡他讀書,因為他讀書的時候總會拿自己和君王做比,而我們便成了他口中的大將軍。”
“他常說,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紫裳靜靜的聽著,一只手撫摸著馬小山的手。馬小山的手掌寬大而厚實,一根根手指堅實粗壯,關節大得出奇,這撫摸之下直似在撫摸一根根石柱一般。他的胳膊上還有前些日子與南宮冷一戰留下的瘡疤,那瘡疤已經愈合,留下一排排疤痕,凸起在皮膚上,使他的胳膊摸起來有一種異常的觸感。
“儒生在的日子可能是我這一生所過的最愉快的歲月,他家會時不時的發與我們一些吃食,他也會與我們玩耍嬉戲,講故事給我們聽。那些日子里他就是孩子堆里的君王,我們便是他帳下的將軍。他把我們當人看待,那是不可想象的美好。在邊城,小叫花的命還不如一頭畜生,連我們自己都不將自己當人,可在他那里,我們第一次體會到了做人的喜悅。”
“可是,”馬小山話鋒一轉,“那日他正在街上與我們嬉戲,趕上了馬幫與錦衣幫火并,我們四散逃了開去,竟忘記了護得儒生周全,我們都是在街頭上長大的叫花,平時常見這種火并,當然懂得如何躲避,可儒生只是一個富家子弟他又如何記得,我只記得他登時被砍翻在地,而我們卻還在自顧自的去逃命!”
馬小山說著,已是氣喘如牛,他似又記起了那些歲月,那些讓他難以忘懷的時日。他的臉已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他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握得發白,握的骨骼直響。他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原諒別人,他整個人都被仇恨的火焰燒得似要發狂。
“別說了,你要復仇,我依你便是,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你要復仇,我便陪你去復仇。”紫裳的心中默默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