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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緒正在街上閑逛,他逛得很仔細,一會兒看看這,一會兒看看那,好像街上的每一個攤位,每一個門面都能引起他的興趣。逛街的樂趣正在這里,你若是空出時間來,耐心的一個攤位一個攤位,一個鋪面一個鋪面的逛下去,總能在這些鋪面和攤位中,發(fā)現(xiàn)超出你想象的有意思的東西。
街的盡頭站著一個人,這人一身白衣白得發(fā)亮,一副面孔也是蒼白的,白得透明。只是他白色的臉上一雙瞳子卻是烏黑的,一雙烏黑的瞳孔里迸射出精光來。這精光正照在梁緒身上。
這道精光任是照在誰的身上,誰也不會舒服,偏偏梁緒不覺得,他仍舊在逛他的街,他一會兒拿起小孩玩的撥浪鼓,“咚咚咚”的搖上幾下,一會兒又拿起幾顆瓜子嗑了起來,他竟似完全沒有看到那個白衣人一般。
那白衣人卻也不急著去叫梁緒,仍舊那么丁丁的站著,好像有無盡的時間就是來浪費的。
終于,梁緒逛到了街尾,向著這個白衣人走來。
“你可認得我?”梁緒首先發(fā)問。
“六扇門西北總舵的舵主便是瞎子也認得出,何況我還不是瞎子?!蹦前滓氯瞬恍嫉恼f道。
“可是祁連山獨行大盜燕五郎卻來找我這六扇門的人,你說奇怪不奇怪。”
“一點也不奇怪,我已金盆洗手。”
“我也聽得江湖傳聞,祁連山獨行大盜燕五郎金盆洗手,卻不想你來到這邊城,加入了馬幫,成了任人差遣的小角色?”梁緒調(diào)笑道。
燕五郎不理會梁緒的調(diào)笑,說道:“馬王馬如令請你今日戌時三刻去馬場吃酒!”
梁緒接道:“吃酒我總是喜歡的,可我初來乍到不曉得如何去得馬場?!?
“戌時至此處,自有車馬接應?!?
“馬王還請了別人對么?”
“馬王共請了三人?!?
“哪三人?”
燕五郎苦笑著搖頭道:“現(xiàn)在只請得你一人,等你赴宴時自然知道是哪三人了。”
“好!”梁緒爽快的答應下來,似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吃這碗酒一般。
戌時三刻很快便到了,梁緒來到路口,那里已經(jīng)停了輛馬車,黑楠木的車身,車上雕梁畫棟,皆是金箔作葉子,寶石作花心。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層淡藍色的縐紗遮擋,使車外之人無法一探究竟車中的乘客,但車內(nèi)的貴客卻又可以看得窗外的景色。
車前站著一人,正是那燕五郎,他已配了刀,烏黑的刀鞘,烏黑的刀柄,襯得他的白衣服更加發(fā)亮。見到梁緒,燕五郎微微一欠身,說道:“車上請吧!”
梁緒掀開車簾,見車上已是坐了兩人,想是那一同請去吃酒的人。
左手邊一人只有一條獨臂,那條獨臂卻是格外的長,光頭,一口髯須卻生得茂密。
右手邊一人花白頭發(fā),穿一身藍色長衫,腰間別著桿精鋼判官筆,正苦鎖著眉頭坐在一旁。
梁緒甫一上車,連忙拱手作揖道:“見過‘獨臂鷹王’殷海濤殷先生,見過‘催命判官’閻正閻先生。”
那獨臂大漢聞言哈哈笑道:“‘俠探’梁緒果然眼力過人,當浮一大白。”
只見那馬車車廂中放著一個小小的暖爐,爐上正暖著一壺酒,殷海濤倒得兩杯,遞與梁緒一杯,又自取一杯,滿杯吃下。
梁緒也不含糊,取了酒兀自吃下,轉(zhuǎn)身上車,坐在了“催命判官”閻正的身邊。待得梁緒坐穩(wěn),那燕五郎也上得車來,關(guān)上車門,那馬車便動了起來。
那閻正問道:“敢問馬王請我們?nèi)顺跃朴泻问拢俊?
燕五郎答道:“到了馬場各位自就知道了?!?
于是一時,車中之人都不在說話,只聽見那木輪壓在車轍上咕嚕嚕的響聲。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
這里沒有牛羊,只有馬,還有無邊的草場,車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歌聲,甚是寂寞蕭索。
天蒼蒼,野茫茫,
一朝入馬幫,
不得見爺娘,
馬悲嘶,人斷腸。
馬車毫無征兆的停了下來,停得是那么突兀,三人本是昏昏欲睡,也被驚了醒來。原來馬車已是到得馬場宴客處。
但見那馬場中用柵欄圍成一處,里邊林立著許多帳篷,中間一頂帳篷其大無比,想是宴客所用。沿著柵欄樹著一排高聳入云的高桿,桿頭挑著白色的燈籠,燈籠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馬”字。
三人進得中間的大帳篷,只見帳篷中擺放著一條長長的桌子,足夠坐下三四十人,馬王馬如令就坐在桌子遠離門的一端,身旁坐著位年輕人,那年輕人看來年有二八,眉目間竟與馬王有幾分相似。
桌上擺著三副空碗筷,三人依次坐下。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是剛出鍋的手抓羊肉,將羔羊宰殺后直接放入水中,泡凈血水后放在大鍋里煮,燒開后撇去浮沫,再放入花椒姜片,文火煮上兩個時辰出鍋即可食用。這是典型的北方飯食,不甚講究刀工色澤,只求吃得痛快吃得舒暢。
馬如令已是舉起碗來,對身旁的年輕人道:“駒兒快與幾位大俠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