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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深沉,馬小山恍惚間仿佛置身花田,萬花中竟有那紫群女子在前細小奔跑,咯咯的笑聲如銀鈴般撒了一地。偏偏周圍霧氣濃重,見不得美人的面容,馬小山發足追去,不見那美人如何加速,卻總也追不上他,急切間一扭身,竟見那裘容帶著小廝追了上來,馬小山怒不可遏,運起豹足直欺至裘容面前,二話不說一拳砸出,正中裘容心口。那裘容也不吃疼,哈哈大笑間竟化作一團煙云,煙云彌散,竟在馬小山身側重新凝聚,復又現出裘容的身形。馬小山大喝一聲,揮臂側拳擊出,正取那裘容的肚腹,裘容狂笑著再度化為煙云,復又在馬小山面前凝聚起來。就這樣一個打一個散,反復之下,馬小山只覺得心中大急,清嘯一聲,一頭撞了上去,竟忽的從床上坐起,才發現一切不過夢一場,他已從夢中驚醒,坐于床上,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
紫衣女子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似是倦了,趴伏在床沿睡著了,身體隨著呼吸緩緩起伏,一頭青絲垂在床邊。馬小山環顧房間,房子并不大,被一扇半開的屏風隔為里外兩間,床在里間,床頭擺放著一個大大的梳妝臺,臺上置有一面銅鏡,以及一些胭脂水粉之類的小玩意兒。床尾靠墻的地方是一個衣櫥,馬小山隱約記得,昨日他傷痛交加逃進來時,正是躲在這衣櫥之中。透過屏風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間有一副桌凳,桌凳旁的地上擺放著一個火盆,盆中有黑灰,這就有點奇怪了。邊城的秋日雖然泛著涼意,但并不寒冷,遠沒到使用火盆的時節,此時火盆內似乎并無燃物,冷冷的放在地上。外屋似乎還擺放著書架文玩架之類的物件,卻是看不太真切了。
似是馬小山起得急了,擾到了女子的睡眠,見那女子幽幽一嘆,扶著床沿坐起身來,她先是遠遠的對著銅鏡理了理云鬢,復又低頭擺弄了下略顯褶皺的紗裙,臉上還掛著倦容,顯是昨夜并沒有休息好,片刻之后女子才抬起頭來看著一臉茫然的馬小山,掩口一笑,說道:“蠻牛,你醒啦?”
“這里……是何處?我也不是蠻牛,我叫……馬小山。”馬小山說話結結巴巴的,望著眼前的美人,他直覺得血往頭上涌,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似是口鼻出了故障,無論如何都吸不到足夠的空氣,他的心突突直跳,他覺得緊張極了,小時候偷了財主家的雞被抓住時都沒有這么緊張。
十年前馬小山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叫花,行為雖然獨立,卻遠未到情竇開化之時,這十年間,他一直在深山中寡居練拳,雖是到了年紀,卻于那男女歡愛兩情相悅之時絲毫不知,此番下山復仇,甫一見美人,自是會產生那歡愛的好感,緊張也自不必說,之時馬小山不知曉其中緣由,直道自己是身體不適,慌忙拼命喘息,臉上漲紅,卻真似那蠻牛一般。
“馬小山……”紫衣美人低吟著,又復回答著馬小山,“這里還是那凝香閣,我是紫裳。”
“那……為何救我?”馬小山細細回想,也知自己本是在凝香閣胡亂尋了個屋子藏身,當時傷得緊了,并未思量甚多,如今想來馬幫追兵已至,斷無尋他不到之理。
“你這蠻牛好生無禮,本姑娘救得你性命,為何不見謝言,只是一番盤問?”
“我本就是叫花,禮數松懈,如果得罪了姑娘,還請見諒則個。”
“好個不講理的叫花,那生有靈性的畜生尚曉知恩圖報之理,你卻如此出言不遜,真當姑娘沒有脾氣好欺負不成?”
“我……”馬小山一時語塞,他寡居山中十年,早已忘記與人交往之道,卻不想惹得紫裳生氣,情急之下想要起身下床賠罪,誰知掀起被子發現自己竟已是赤條條的,一時羞赧,忙復又卷起被子將自己遮蓋起來。
“噗嗤,”紫裳掩口一笑,雙目微彎,似那初一的新月,然后施施然道,“你這蠻牛一身血污沖將進來,那衣物早已是破布一堆,恐叫人發現,我早就解下燒了。床頭我著那龜公準備了一身干凈衣物,你先將就著穿上吧。”說罷,轉身走到了屏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