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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騙你,就是拳頭。”
“拳頭可以開顱碎骨?”
“還可以開碑碎石。”
“好!”又一聲好字,官差已經(jīng)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好你個花子,當街殺人,隱瞞兇器,說不得只能隨你官爺走一趟了。賣羊雜碎的老漢和這位公子也需與我等同去,協(xié)助調查。”
這就是一句官腔了,且不說馬小山是否當街殺人隱瞞兇器,就眼前一人橫死當場,官差也必須把在場的三人都拿去官府再做定奪,如今這般說來,卻是顯得有理有據(jù),讓人不好拒絕。
“我不會與你們走的,他也沒有騙你。”藍衣的梁緒忽然從凳子上轉了個身,背靠著桌子說道,“當然他也不會與你們走的。”
梁緒說這些話時,臉上始終掛著微笑,語氣淡薄得好像不是與官差說的,更像是在講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卻又異常的堅定。
原本將頭躺靠在凳子上的馬小山終于直起了頭,他再次打量著梁緒,然后扭頭看向官差:“你們還是帶我走吧,我怕他怕得要死。”
“我說了,今天我們兩個誰都不會讓他們帶走,賣羊雜碎的老漢,他們愛帶走幾個都成。”
“那便只能讓你官爺我給你們些教訓了!”兩個官差同時拔刀了,倉啷一聲,兩把鋼刀同時出鞘,夜風微涼,刀鋒更涼,除了羊雜碎攤子上還在翻滾的羊湯,其他一切似乎都凍住了。
梁緒依然慵懶的靠在桌子上,賣羊雜碎的老漢依然拄著刀,馬小山依然癱坐在地上,似是沒人看到這兩把刀,似是沒人看到這兩個官差。
去查看過韓三爺尸體的官差先動手了,他顯然比與他同來的同伴低上那么一官半職,所以說話的事由他的同伴來,出力氣的活確實由他動手。
快刀斬下,挾著刀風,他顯然是個使刀的好手,他的出手絲毫見不到半點猶豫,刀行得也很穩(wěn),直劈向梁緒的右肩頭,這一刀若是落實了,即便不能卸下梁緒的膀子,梁緒也斷無使用兵刃之力了。他很自信,眼睛不眨,卻帶著絲絲茫然,他似乎已經(jīng)看到梁緒肩頭飛出的鮮血,他的手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了鋼刀砍在骨縫中的力道,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卻忽然停住了,刀風順勢卷過梁緒的鬢角,吹得那里的毛發(fā)一飄,然后慢慢的再次垂下。
因為梁緒動了,他依然慵懶的靠在桌子上,右手握在劍鞘上,將劍輕輕的一抬,劍柄卻已經(jīng)頂在了官差右手的脈門上,任憑官差如何發(fā)力,這一刀卻是無論如何也劈不下去了。
官差的瞳孔縮了縮,他自幼學刀,苦練數(shù)載,才在官府中謀到這么一個衙役的差事,平日里一把鋼刀挾著官威,從雞鳴狗盜之輩到殺人如麻的惡棍都砍過來了,雖也有苦戰(zhàn)的時候,卻從沒有人能如此簡單的化解過他這一刀,他略略打起了精神,提起鋼刀,刷刷刷又是三刀砍出。
這三刀砍的已是算盡心機,分取梁緒的面門、肩胛、右腿,這三刀若是中了一刀,輕則戰(zhàn)力盡失,重則命喪當場。三刀分三個方向發(fā)力,若要用劍格擋,需將劍身在身前身后不住的調轉,饒是一等一的使劍高手也未必擋得下來,說不得還得躲上那么一躲,而梁緒全身混不著力,就這么斜倚在桌旁,想躲是絕對來不及的。
可是這三刀終究還是未曾落下,梁緒手臂渾不在意的搖擺著,幅度很小,劍未出鞘,鞘未離腰,劍柄仍從三個方向頂在了官差的手腕上。劍柄本就比劍身短,也因此更加靈活,梁緒的動作很慢,似是無心而為,可這劍柄總是停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在旁人看來,更像是那官差自己將手腕往劍柄上送一般。
見同伴這番強攻無效,另一名官差也是急了,刷的抽出鋼刀,刀鞘隨手一丟,大喝著沖了上來,兩把鋼刀改砍為刺,一左一右向著梁緒的胸口襲來,而梁緒卻坐起了身,繼而弓下腰去,還是面帶微笑,還是面朝著馬小山。
“刷!”雙刀刺空。
“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梁緒卻忽然冒出這么一句。
兩個官差微微一怔,卻聽到馬小山說話了:“不,絕不!”
兩官差手腕急轉,兩柄鋼刀又齊齊的向著刀刃下方梁緒的腰間,梁緒卻站起了身,讓開了鋼刀,奪奪兩聲兩把刀砍在了木凳子上,梁緒揉著腰,渾不在意的說道:“也罷,強求來的朋友也就變了味道。”說罷雙臂齊展,似是在伸懶腰,兩手卻巧妙的扣在了兩個官差的后頸上,兩聲悶響后,兩名官差同時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卻是暈了過去。
“你走吧!”
馬小山鼓動著剛剛緩過來的力氣,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著兩個昏倒的官差,也不說話。
“你的拳頭雖硬,卻打不垮馬幫,今日的馬幫早非十年前可比,不信你可以去城總凝香閣試試,總好過直接壞了性命。”梁緒說著,從馬小山面前走過,向著城里走去。
“為什么要幫我?”馬小山忽然問道,梁緒腳步一停。
“你雖然不與我做朋友,卻也猜到了一二,我本有事情想要找你,既然你不愿意,那便就此作罷,有緣我們總會再見。”說著,梁緒的腳步再次動了起來,卻是再也沒有停下。
馬小山望著梁緒的藍衫背影,發(fā)了會呆,然后微微一嘆,低下頭,依然用他堅定艱難的腳步,慢慢的走入路旁的野地,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