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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將亮,裕國公府后院的菩提林里就傳來呼啦一陣輕響。守了整夜林子的仆人四周看看,一個人影兒也沒看見,繼續瞇眼打盹。
他沒看見,有一個雪青色的纖細麗影正停在離他不遠處的樹枝上,待他又閉上眼時,那影子又是呼啦一聲,仿佛妖姬鬼魅一般,躍過樹林子,直到停在謝卿卿的繡樓下面。
謝卿卿只披了一身湖綠單衣,秀發并未梳理,柔順地伏在纖細瘦削的脊背上,絲滑如緞。她此刻正坐在窗邊看新得的一本《百草論》。
這是昨日謝霽宇自百寶閣淘來的,里面對許多草藥都有獨到見解,頗有些精妙段落。昨夜看到掌燈時分仍是意猶未盡,今兒一大早爬起來繼續看。
忽然,旁邊紅木透雕卷草紋窗子上傳來“啪啪”聲,謝卿卿打開窗子,探頭一望。
卻見一身雪青色男裝的蘇菱歌,正仰著一張精致秀麗的小臉,朝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石子。
方才正是她用小石子砸她那窗子發出的聲音。
謝卿卿一笑,“菱歌!”
話音剛落,只聽見呼呼的風聲,雪青麗影如同凌厲的雪狐,躥進了她的屋里。
每每看到蘇菱歌的輕功,謝卿卿就心生羨慕。
好帥呀!
“擦擦口水啦姑娘!”蘇菱歌往屋里一掃,見對面的金蓮花楠木貴妃榻,上面還鋪了一層厚厚的湖藍色淺枝花紋真絲毯,料想坐起來定然很舒服,便啪嗒一聲躺上面了。
半身靠在與真絲毯同色的巨大引枕上,一手支著小腦袋,雙腿交疊。一雙水眸大眼滴溜溜朝對面的謝卿卿身上一轉,“卿兒這是怎么了?這副病怏怏的模樣,莫不是被未來燕王妃這個可怕頭銜給打擊到了?”
“不過是昨日看書看久了,有些精力不濟。”謝卿卿晃了晃手里的書冊。
“你倒還有心情看什么勞什子書?”蘇菱歌晃了晃修長的腿,略顯英氣的眉輕輕一挑,“如今城里都傳遍了,說是咱們大祈風華絕代的燕王即將被貌若無鹽的謝家三小姐霸占了。還說這謝家小姐舉止粗俗,根本不配嫁給舉世無雙的燕王。我說謝家三小姐,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謝卿卿放下書,抬手撥弄了一下花囊中的絳色重瓣碧桃花。這花兒是昨夜才擺上的,雖過了一夜,仍然開得新鮮。
半晌,她悠悠啟唇道,“還能說什么?我們這等螻蟻,只有聽從圣旨的份。”
謝卿卿晶亮的眸中閃過幾許黯然,轉頭看著對面的蘇菱歌,“菱歌,是我錯了。我原以為模樣不好、才情不好、禮數不好,必然不可能被盯上。原是我錯了。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身份罷了。”
蘇菱歌止了笑意,撇撇嘴,伸手從寬袖中摸出一個烏黑色的紙包來,拋給了謝卿卿。
里面是一袋子炒青豆。
“我府里的廚子豆子炒得不錯,你嘗嘗!”
謝卿卿認出這正是自己愛吃的丹岑果,只不過被炒熟了,秀麗的眉皺了皺,“菱歌……這丹岑果生食甘甜清冽,炒熟了就不好吃了……”
“誰說的?”蘇菱歌自己又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紙包,拾了粒果子扔進嘴里,嚼得嘎嘣響,“很香呀!”
謝卿卿一嗅,能不香么?滿是茴香味兒!
“行了,湊合著吧!”蘇菱歌擺擺手,又道,“幸而我出生時是個不受寵的庶女,連入宗譜都免了,蘇府只當沒我這個人。如今我那爹爹倒是老勸我入宗譜,都被我拒了,不然豈不是也要跟你這般,綁在云城這巴掌塊兒地方了。”
謝卿卿皺眉咬著果子,“可不是,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可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要看開些嘛!”蘇菱歌苦口婆心,見謝卿卿投過來一瞥,遂言道,“你若是真入了東宮做了側妃,那這輩子可算是完了,古往今來就沒見過能逃出宮游玩的妃子;可現在你并不是入的東宮,而是燕王府,形勢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