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驚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像是什么東西從心口豁然間被吹了出來。心胸頓時開闊了不少。就連外頭的天,也似乎沒有剛才陰的重了。
又續了一杯茶,我便迫不及待地繼續問祁旭嶸:“那么,咱們什么時候能見到這位未來的少堂主?要不要我安排什么?是叔叔出面比較好,還是先讓許掌柜去探探他的口氣?”
祁旭嶸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搖了搖頭說:“依我看,還不是二叔或是許掌柜出面的時候。一來,咱們這次是初探虛實,那丘沁堂的少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咱們還不知道,如果貿然就讓二叔或是許掌柜去,未免太過莊重。事情能成還好,如果不成,也太過傷了伍家的尊嚴。再者,這位少爺畢竟年輕,也不主事,咱們去見,也算不上是正式的謀面。二叔和許掌柜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如果和這年輕的少爺說不上兩句投機的話,往下倒是不好辦了。”我聽他這樣說,也覺得是有幾分道理的。但是除了二叔和許掌柜,還能有誰呢?于是問他:“你的意思是?”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雙眼意味深長的向我看了看,然后想了想說:“要不,我先去和他見上一見,看看到底怎么樣,回來再做打算?”我立刻就覺得不合適,十分不合適。伍家的事,讓一個外姓人出面,的確十分不妥。更何況,更何況他對我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然而我已然出嫁了不說,心里頭對他也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于是避開他意味深長的目光,斷然的搖頭道:“這怎么行,已經借了你這么多路子,怎么好再麻煩你?畢竟是我們伍家的事情。”我故意將我們二字說的略重些,希望能讓他明白些我的意思。頓時心意一轉,不等他接口便對他說:“如若你去,還不如我去。”
他像是沒有想到我會這樣毛遂自薦,驚詫得反問道:“你?”我用力的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是伍家的人。本就應盡我所能。我是女子,和他見面,自然不是莊莊重重的談生意,成與不成都丟不了面子。他是年輕人,我也是,自然不怕話不投機,即便真的話不投機,我也能想法子湊出幾句。再者,還因為我亦是孫家的人。孫家歷來與洪幫淵源不淺,如果我能出面去,說不定反而更能多上些力度,讓他們看到,我是誓不與洪幫為伍的,也能讓他多信了我們幾分。”
祁旭嶸滿懷忐忑的看了看我說:“這倒也是,只不過,你一個女孩子。。。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我自嘲得笑了笑說:“我哪還是什么女孩子,我已經嫁與人婦,淪為寡婦了。”轉而又說:“這樣吧,我請你賠我一起去。”
第二天,我擔心家里叔叔急成了什么樣子,和嬸姨吵的那樣厲害和好了沒有,于是便遣了香玉回去看看。直到快午飯的時候香玉才回來,憂心忡忡的說:“二老爺都急的病倒了,二太太說去了號上,我沒見著她。二小姐守著二老爺呢,可可憐了,二老爺一直咳,二小姐都急哭了。吃了藥也不管事。”我一聽,更是急的團團轉。正在這個時候,也是一臉著急慌忙的祁旭嶸來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過香玉手里的茶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然后告訴我說:“剛從省城回來。沒見著阿肅,聽說他和他們少爺這兩天出城了,到了城外的一個別院。恐怕得等幾天了。”我一下子就急了。“別院,那他別院在哪兒?這銀子在省城多方一分鐘我心里都不踏實,萬一出了什么差池,那可是我們伍家的身家性命。他的別院在哪兒?我們去別院見他。”說著就要轉起來準備去屋里拿衣服。祁旭嶸一下子急了,連忙按住我說:“我的大小姐,我剛回來。今天怕是來不及了,趕過去也要天黑了。而且,這外頭又像是要下雪。”
可是我心意已決,這件事情一定要一蹴而成,不能再拖,叔叔和銀號都拖不得,更何況,夜長夢多,萬一讓劉洪生聽到了我們暗自轉向茂祥錢莊的消息,那么那幾千兩銀子可就完了,伍家也就完了。于是堅定的回答他:“旭嶸,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正如祁旭嶸所言,天空中烏云低壓,漸漸的又起了風。我們二人在車上一路輾轉顛簸,到了將近黃昏的時候,終于來到了位于碣洲與丘山相鄰的捉云山腳下。其實我們是一開始不知道這座別院的位置,如果從丘山鎮直接奔了別院的方向來,倒是無需再先到碣洲后折返回來,并不是十分遠,可以省去大半的時間。這樣反而是走了彎路。這捉云山本是丘山鎮與碣洲的分界,是環繞丘山鎮的幾座高山之一,捉云山奇在險峻挺拔,又不失了秀美。山巔之上十分陡峭,如一把利劍般直錐入云霄。又加上幾座山峰間風云莫測,時而風霧,時而云雨,流云異動,縈繞著利劍一般的山頂。奇光麗影,令人神往。故而得名捉云山。
在這樣奇異壯麗的山腳下,蜿蜿蜒蜒一條石徑小路,行至不遠,便見幽深。石徑兩旁,皆是手腕粗細茂盛的密竹,有風吹過來,吹落竹葉上點點落雪,稀稀疏疏。風過無痕,只聽得竹葉唰唰的聲音由遠而近。更加顯得這里安然靜謐,連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得放的輕緩,生怕破壞了這祥和致遠的寧靜。遠遠的,便能看見一座青瓦白墻的院落。我暗暗的想,好一座幽靜深遠的所在。
院子朱紅色的大門在這樣的雪天顯得濕漉漉的,像是新刷上的油漆,更顯奪目。寧靜的白墻,厚重的青瓦,耀眼的紅門,蒼翠的綠竹。我不由覺得自己是走進了一副淡雅的水墨畫卷,又一個恍惚,仿佛是離開了喧囂紅塵百年。于是我的心底里,從走近這紅門的一瞬間,便喜歡上了這里。
祁旭嶸輕輕地叩響了門上的黃銅鋪首,門就被輕輕地打開了一條縫。從后面閃出了一個精瘦干練的年輕人,滿臉端正安詳的笑意,讓人頓時心生好感。他拍了拍祁旭嶸的肩膀說,“城里打了電話來說你們下午要到,我還怕你們搭黑趕夜路呢,等了多會兒了。還好,還是挺快的。”祁旭嶸也報之一笑,為我介紹道:“這就是我表兄,阿肅。”又指著我說:“這是伍小姐。”阿肅對著我恭敬地鞠了一躬,我也向他探身以作回禮。
他引著我們往里走,院子里煞是寧靜,除了叢叢翠竹以外,還間或種著幾株瘦梅,和一些時令的花草。只不過皚皚白雪中,也辯不清楚是些什么花了。過了一座垂花門,想是院子大,走的人又少,剛下了雪地上稀,祁旭嶸一個不留神,一腳踏進了一洼泥潭中。那個洼子并不大,但剛好能踏進一只腳進去,上面又結了一層薄冰,不留意定是看不到的,所以他一腳塌了進去浸濕了整只鞋子和褲角才發覺。阿肅說:“不妨事,一會我帶你去換了我的衣裳。這院子大,路不平,你們小心點。”再走幾步,是一個洞門,只見在洞門的抬頭上,赫然兩個溫婉的兩個草字“荻園”,筆觸頗有章法。我也顧不得細看,只是跟在阿肅身后小心走路。穿過一道回廊,來到一座大屋。阿肅把我讓進去說:“伍小姐請先在這里等一下吧,我去請我們家少爺。旭嶸就先跟我去換換衣服吧。”說著便幫我把門關好,領著旭嶸往前面走去。
我一個人環顧這間大屋,這里便不像外頭看來那樣的古樸典雅,家具擺設一應有了些許西洋的味道。有熱水管子吱吱的響著,我伸手靠近了,滾燙滾燙的。東邊的墻上又有一個大壁爐,此時正噗噗冒著紅火,燒的正旺。腳底下是軟綿綿的剪羊絨地毯,紅色的底子,暗黃色的花紋。南北兩邊的窗戶上都拉著朱紅色的簾幕,把外頭的光線遮住了大半。一臺撒著黃色柔光的落地大燈放在西邊桌子的旁邊,和壁爐一起,把屋子的光線鋪陳的充足而又溫暖。燈旁的簾幕前,豎著一副屏風。上面是一片山巒疊嶂,提款一覽眾山小。我開始還以為是淡彩水墨,走近一看,卻只見是一整副刺繡出來的白絹。扥緊了張在了屏風上。針法細膩,層層疊疊細細密密。遠看真就是以為是畫作,近看才不由得嘆為觀止。
我被屋子里的熱水管和壁爐烘的發熱。便把杏色束腰大衣脫了下來,只穿了一件深孔雀綠素錦滾著銀邊的旗袍。因為怕主人家嫌棄我熱孝素服,所以出門的時候特地在胸口處別了一枚紫水晶鑲制的蝴蝶胸針。百無聊賴之下,站在屏風前細品著這天人之作,一只手撥弄著另一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指甲磕到堅硬的翠玉上發出細小的“鏘鏘”聲。
就在我正看到入神的時候,身后的房門被嘩啦一聲推開,屋外陰沉的黃昏下淡青色的光頓時照在我的身上和臉上。我隨著聲音扭頭看過去,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著一套深藍色西褲和馬甲,想是剛從另一間溫暖的屋子里過來,他并沒有穿外套,兩節白色的襯衣袖子在門外吹來的風中略顯單薄。十分家常隨意的打扮,連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也是打開的。一張英俊的面孔溫潤如玉,雙眸閃亮如星。我頓時想到了出嫁那日的沁水河邊,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