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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兒,曹卿卿。
她看到林歇蹲下,呼喊著趙念慈的名字,并且是真的在和“她”對話,雖然只是簡單的回復“嗯”,每一聲語調的變化感情的波動也彌足珍貴。
曹卿卿每次看到林歇在和執(zhí)念對話,無數(shù)次都假想出他正在說話的執(zhí)念,是什么模樣。
但這時,她想象不出來,腦海里的血如被淤積起來,僅僅隨著本能而為,她走離遠遠的,自發(fā)的離開,在可以看到林歇離開的位置等待。
林歇的情緒自見到他開始第一次如此起伏,從哭,到坳哭,再到悲傷的捶地,鳥兒飛到天上的巢里時,他的眼淚和哽咽慢慢靜下來,鳥叫和風吹大自然的聲音也愈發(fā)輕柔,在那個位置,正有溫柔的語調在安慰,他們了解該怎么讓對方依賴自己又保持冷靜。
夜幕即將降臨,夕陽斜躺在樹梢后的矮山上。
林歇的眼睛紅腫,卻格外有人性的光。
他站了起來,然后伸出自己的胳膊,趙念慈挽著他,兩人相視,看到對方眼里堅定的信任,從樹邊走過,走出無人的小森林。
林歇走的很慢,讓時間變得綿長,他恨不得走三步,退兩步,卻還是在夕陽之前到達家里。
在他成長的地方,被用來遮蔽灰塵的白布,一個個被掀開。
從廚房里找來生麥片,趙念慈讓他溫火煮泡的時候,揪著林歇的耳朵,將他帶到了浴室里。
林歇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任其擺布,他那三個月沒有修建的灰色長發(fā)被剪下,僅僅留下清爽的二三厘米。
不知從哪里找來的陳舊刮胡刀,趙念慈親手用它給林歇整理干凈嘴邊的胡渣。
林歇捏著她那和空氣同樣溫度的手腕,希望可以再負氣的陷在她的懷里。
可趙念慈抿抿嘴,做了一個可愛的鬼臉,就如往常任何一次嬉鬧一般不讓他得逞。
從浴室出來時,兩人坐在餐桌上。
趙念慈正捏著那根圍巾皺眉,林歇則喝著甜度剛剛好,怎么都喝不膩的念慈牌麥片。
“嗯......真不好看,這團毛線......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呢.....”她在埋怨自己的手藝
“麥片做的好喝,粥也不錯。”林歇安撫道,僅僅因為此刻而愜意,他留了最后甜甜的一口。
從家里出來時,林歇穿著那身比進門時還要厚的大衣,里面有些臃腫,可能是趙念慈訓誡他要保暖。
合上門,他要去面對自己必須去面對的事。
并且不在有可以后退的余地,反悔的可能性。
趙念慈挽著林歇的胳膊,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
林歇和他講自己小時候和友人玩耍時有趣的事。
“老婆,小的時候,我會和朋友把擦火的炮炸放到牛糞里面,然后看他嘣的一聲炸開來,四周的房子上都是牛糞,我們被村里的老人追著打屁股.....”
走過一條小徑時,林歇指著一坨說道。
“討厭,好粗俗......”趙念慈捂著鼻子,稍微加快步伐。
路過矮山小道時,林歇說道:“這山后面有一個瀑布,我小時候會跳進去玩,有一年降潮,水全沒了,里面的魚就翻肚皮,我們把魚抓回去,放到水瓶里面養(yǎng).....”
“這樣魚兒很難活吧?。”
“對了,每年夏天,都有很多蛐蛐,螞蚱,那時候一只手能抓一只,現(xiàn)在光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堆都毛骨悚然,對吧?”
“別說蟲子啦!”
“.......”
林歇自己也在慢慢翻閱回憶,他發(fā)現(xiàn)念慈挽著自己的胳膊,走在最近已經(jīng)陌生的小道,竟然有如此拾起記憶的效用。
每走過一個有記憶的地方,林歇都會徹底慢下腳步,和她說的完完整整,從來沒有這么努力陳述過一個久遠的故事,乃至于在某些忘記了的瞬間,暫時用想象力來搪塞,也要填充這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二三米共處時光。
這世上的所有感情,最重要的也是最簡單的,就是聊的來。
趙念慈毫無間隙的感受到林歇話語中的喜怒哀樂,也因此有全情投入的反應,回復。
他人看到的,僅僅是林歇正讓胳膊稍稍離開一些周身,然后自語罷了。
走到療養(yǎng)院,林歇還是不休的繼續(xù)說,其實,他翻閱大腦,任何關于童年的小秘密已經(jīng)道出,但還是勉強的說不找邊際的話......
“老公......”念慈站在療養(yǎng)院門口,雙手牽著林歇的手。
“再走一會會......”
“那......再一會會......”趙念慈本來站在臺階上,雙手環(huán)繞著林歇的脖子。
看著她為了自己著想,林歇反而更加心痛。
他揪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肉,讓疼痛刺激大腦。
“就不......”林歇扯開一個笑容。
執(zhí)念念慈臉紅:“討厭......我都成這樣了,你還欺負我。”
林歇一陣鼻酸,仰著頭,溺愛的看著她。
“好啦,去見我媽媽.....”
這次,林歇走在前頭,趙念慈順著他的胳膊,看著他的身影,作為執(zhí)念黑色的瞳孔,無比溫柔,如要讓這周遭的水化成一水清泉......
林歇憋著一股子勁,讓大腦幾乎是以放空的姿勢,走過前臺,在小護士的默認下,踏上二樓,按照記憶,往母親的房間走去。
快走到時,趙念慈說道:“等一下,你這猴急猴急的。”
趙念慈頓下腳步,有些急促的拍拍胸口。
林歇轉頭,別看他走的很快,其實雙唇都在微微顫抖,這次腳步加快,到底需要多少傻傻的勇氣。
他用最后的傻勁說道:“反悔了對吧。”
“不是......人家要整理一下頭發(fā),已經(jīng)穿著白色睡裙,足夠不好意思了,要稍微準備一下”。
趙念慈用手抓在黑色長卷發(fā)上,細致的讓幾根交叉都分離開。
林歇走近,用五指當做梳子,一次次的梳過她的頭發(fā)。
無言。
也不發(fā)出任何聲音。
走廊靜的只有電器發(fā)動的哼哼聲,如老人在邊上輕聲咳嗽一般。
護士走近,看著手抓在空氣中的林歇,說道:“你可總算來看你母親了。”
林歇不曾看向她,被本來低頭嬌羞的趙念慈踩了一下腳,才從自我意境中走出。
他小腳略微吃緊,表情有些僵硬的老實:“嗯啊,來,對,來了,我母親最近情況還好嗎?”
“好多了,只是暫時還沒醒來。”護士看著他的灰發(fā),還有眼底里如星辰一般璀璨的光,突然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在被整個星空包圍,呼吸急促,帶著逃跑的意思,離開,還順手幫忙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