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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司房大人醉意濃濃,他借著酒勁,趴在知府大人耳邊。
“張大人,袁家唯一的兒子已經被我們就地正法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死了?!?
知府大人本已喝得迷迷糊糊,聽到這里突然驚醒,他看著醉醺醺的司房大人欣喜若狂起來。
死了,全死了,劉家的人絕后了,這東廠為我斬草除根,真是大快人心。
他恍然間大笑起來,討好地捧起酒給司房大人斟滿一杯酒。
隨后陪著司房大人盡興地喝了起來,一陣豪飲,這知府大人與司方大人已是醉入爛泥,躺在知府大堂里混混欲睡起來。
...........
茫茫風雪中,兩具尸體躺在厚厚的積雪里已經是僵硬如冰,那流淌在他們身上的血液已經凝凍。雪花還在斷斷續續地飄著,此時的雪比方才小了一些,細碎而晶瑩的雪花如飄飛的棉花穗子紛紛揚揚地灑在地上,落下掛在樹梢枝頭,將整個靈山裝點的繽紛絢爛。
曲折幽靜的小路上,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背著一捆柴慢悠悠地走著。他的前邊走著一個扎著馬尾小辮的女孩。她拎著個竹籃走得很快,她一邊走著一邊轉過那通紅的俏臉。
“爺爺,快些啊!”
那老者見自家孫女催促自己,裂開那滿嘴銀白胡須的嘴巴笑了笑。
“嬰燕,慢些走,小心摔著。”
“爺爺快些嗎?人家還等著回家燒飯呢!”
那小女孩扭捏著,有些不情愿起來。
她轉過身走得更快了,那老者無奈地搖搖頭,依然慢悠悠地背著柴走著。
北風呼呼,雪花依然飄落,冬季的寒冷讓許多山民都躲在家里,很少有人上山砍柴,整個山上除了這一對爺孫倆便無他人。
寒冷的寂寥在茫茫白雪中肆掠,風刮起樹梢的沙沙聲,響徹耳邊,除了風的聲音還是風的聲音,白皚皚的山里連一只生禽也看不到,死一般的沉靜。
轉眼間,那一對剛剛還在半山腰的爺孫倆已經到了山腳下。小女孩還是那么活潑,邊走邊跳著,還時而伸著手在路邊的樹枝上摘一片枯萎的葉子拿在手里把玩。
“嬰燕你慢點,別摔著?!?
小女孩自顧自地走著,行至山腳下那片墓地。小女孩突然瞪大眼睛,她看到地上血淋淋躺著兩具尸體,嚇得扔掉手中的竹籃,
“啊......
一聲驚叫也把身后的爺爺嚇個哆嗦,老者扔掉背上的柴,趕忙向小女孩追了過來。
“嬰燕,你怎么了?”
“死人,爺爺,死人?!?
老者追上來,把孫女抱到懷里。他兩眼昏花地向那地上兩具血淋淋的尸體看去只見一個英俊的少年郎躺在地上,臉上和胸口上,手臂上染滿了鮮血,他的旁邊躺著一個鬢發須染的壯士。老者看了看他們,他輕輕拍著懷中孫女的小腦袋,“嬰燕,別怕,有爺爺呢!”
小女孩躺在爺爺懷里,把那扎著馬尾小辮的小腦袋藏在爺爺胸口,不敢在看那地上血淋淋的尸體。而她的哭聲似乎沒有一點停息,卻是越來越強烈。老者只好無奈地搖搖頭,拍著自家孫女的后背。“嗷嗷,不怕,不怕,不怕......
他一邊哄著自家孫女,一邊小心翼翼地向那兩具血淋淋的尸體靠近著。他臉色緊張地走到尸體面前,俯下身子,伸手往那少年郎鼻息處嘆去,只覺得有一股熱流在涌動。
老者有些詫異,那緊張,恐慌的眼神里透著一絲好奇。奇怪,這已經死了的人,怎么還會有氣?莫非,他并沒有死?
帶著質疑,老者將手伸到少年郎胸口摸了摸,奇怪,胸口也是熱的?
他茫然了,為了摸清這人是否死了。老者將少年郎的衣服解開看了看。這少年郎強健壯實的身體上傷口滿滿。
他伸手在那傷口上摸了摸,確定是刀傷,這才清楚了??磥磉@人,命不該絕,身上的刀傷都是皮外之傷。只要善加治療,便會無大礙。老者看了少年的傷勢,便輕輕合上了那少年郎的衣服。他轉過身,不料這一轉身,卻弄得自家孫女哭得更兇了。
他只好哄哄自家孫女,一邊小心向那壯士移動過去,一邊懷中抱著自家孫女。一到壯士尸體前,他將手伸到插在壯士胸口處那一口利箭上,用力從血肉里拔下那口利箭,仔細端詳起來。
利箭鋒利亮澤,滿滿地全是血,老者從衣袖里拿出一方白巾布,把利箭裹在巾布上擦了擦,然后拿起來又看了看,隨后在看了看巾布上那被擦去的點點血跡。
老者眸光閃過一絲皎潔,他把目光轉向這位壯士胸部的傷口處,此時壯士傷口處已經腐爛,黑血從那傷口里緩緩流了出來。
“箭上有劇毒?!?
他把手伸到壯士胸口摸了摸,那胸口已經涼如寒冰。
看來他已經死了。奇怪,那少年郎與這位壯士中的是同樣的箭,怎么會只有少年郎安然無恙?而壯士卻中了毒箭?
老者想到這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臉茫然地望著地上那一片雪白,愣愣出神。
這兩具尸體的傷勢差別竟然相差甚遠,不知是何人所為?要致他們于死地呢?
雪花像墜落的棉絮一般輕輕灑在他的臉上,肩上。望著那漫天飛雪,老者有些迷茫。他那久經人事的目光在風雪的繚繞下似那般暗淡。陰沉的雪地里,一陣風肆掠著,將那地上的積雪卷了起來,隨著風的吹動,揚起一道弧線,向空中灑去。
在那積雪拋去的地面,突然一塊金色令牌躍然眼前,老者看到令牌,眼神一愣,他撿起地上的金色令牌仔細看了起來。
上面刻著兩條金龍,中間刻著一個紅色朱漆大字“令”老者看到這眸光里閃過一抹驚異的光芒,他拿著令牌暗道,“這令牌再熟悉不過了,只有東廠才會用這令牌。莫非殺人者是東廠那伙人?東廠為什么會殺他們呢?想必這二人的身份也非同一般?
他們會是誰呢?如今朝廷黨爭禍亂朝綱,漢王窺伺太子之位利用當今圣上的寵愛胡作非為,朝中忠誠良將敢怒不敢言。太子生性溫和,圣上本有意廢長立幼,群臣善言死諫才保得太子,如今太子只得謹言慎行,恪守本分,顧不得許多。
莫不是奸臣當道,殘殺無辜,陷害忠良,他們怎么會平白無故死于東廠刀下?這其中必有隱情。
我暫且將他們救下,等到日后再問個清楚。
老者從小女孩手中拎著的籃子里拿出一瓶藥,打開藥瓶,將兩粒藥拿出來,往那少年郎和壯士嘴里各塞一枚。
塞下藥后,老者同時伸著兩只手按著他們的丹田緩緩一用力,這一用力,少年郎便有一口黑血噴薄而出,老者看到這吐出的黑血,臉上漸漸露出一絲欣慰。心中暗道,好一口黑血,丹田里的毒氣已除,再加時日治療便可痊愈。
他目光一轉,看到靜靜躺在那里的壯士一動不動,他緩緩將手伸向壯士胸口,那胸口已僵硬如石??磥硭呀浢鼩w黃泉,即使華佗在世也無濟于事。老者心中暗暗嘆道。
既然壯士已死,待我回去找來村里男丁將這壯士好生安葬,也算讓死者九泉瞑目。
老者心里盤算一陣。
“嬰燕,嬰燕.....
一直躲在懷中的小女孩聽到爺爺喚自己,便回轉過那扎著馬尾辮的小腦袋,看著爺爺。
“爺爺,爺爺?”
“嬰燕,爺爺現在想讓你回村里把隔壁老王頭家的你王叔伯和村里老張家的你張叔伯找來,爺爺想救這小子。”
小女孩聽了爺爺一陣敘說,便略略點頭,她看著那地上躺著的少年郎尸體和那滿地的黑血,此時也不怕了,她勇敢地從爺爺的懷抱里掙脫出來,乖乖地站在地上一轉身便往那積滿白雪的山路上跑去。
老者看著自家孫女遠遠消失在皚皚白雪中。他便把手伸進衣袖里拿出一方方巾輕輕放到少年郎嘴角處,緩緩擦去少年郎那嘴角殘留的斑斑黑血。
片刻,一個時辰時間,小女孩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來到老者面前。
這兩個壯漢生得體壯身強,只是兩人中身高差距有些懸殊,一人只高過一人半頭。他們拱手一揖“盧叔伯?!?
“張君,王騫,你二人且來幫叔伯把這少年郎抬回村里?!?
兩人一聽這話相視一愣。
“老夫也是路過,碰巧看到這少年郎躺在雪地里,前來一看,見這少年郎命未絕,便有了救人一命的想法。你二人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把這少年郎抬回村里,來日在生答謝?!?
老者說完雙手一揖。
兩人一見老者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免在質疑什么,便上前去把少年郎抬了起來。
“多謝,多謝?!?
老者一邊答謝,一邊抱起自家孫女,一行人便往白雪皚皚的山路上行去。
雪花依然飄著,在風中吹散,潑墨般灑下一片,一片,白皚皚的,荒蕪,寂寥,冬日的靈山似乎沒有一絲生機,有的只是那層層疊疊蜿蜒盤旋的山路和那枯枝殘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