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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聶左站在門外。
他還是穿著先前去醫院時的衣服,純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裝配淺色襯衫,只是西裝沒有系扣子,襯衫的領口微微敞著,襯得男人周身都蒙著一層淡淡的倦色。
邵欣欣的手攥在門把上,半個身子僵僵地杵在門口,口吻倒是鎮定如常:“你來了。”
聶左翹了翹唇角,把手上的車鑰匙遞給她,“給你。”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邵欣欣伸手接鑰匙時,聶左的手離開得慢了半拍,以至于兩人的指尖有一瞬若有似無的……碰觸。指尖似有微弱的電流涌過,一股觸電般的酥/麻感覺順著邵欣欣的手指一下子涌進心口,她整個人都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片刻的遲滯,她才攥住鑰匙,緩緩垂下手,“麻煩你了,謝謝。”
比起她的微妙觸覺,聶左顯得十分淡然,就連聲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你跟我客氣什么。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說著,他轉了身。
他人都到門口了,居然就這么……走了?
邵欣欣這下想不驚訝都不行了,難道他大半夜的跑這么一趟,真的只是為了還她鑰匙這般單純?這不科學啊!以聶左厚臉皮的程度來說,至少他也應該進門討杯茶喝啊!
事實上,自從聶左被掃地出門后,他三番五次絞盡腦汁想要再踏進邵欣欣家的那扇門,卻次次都不招她待見。可現在好了,他瀟瀟灑灑地準備抬腳走人了,卻莫名令邵欣欣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人就是這么奇怪的動物,一旦對方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便會亂了方寸。
“你要不要進來喝杯水?”邵欣欣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沖著他的背影問道。
果然……
聶左的腳步頓了頓,然后他悠悠地轉過身,看了眼光著腳丫站在門口的邵欣欣,他再自然不過地說:“好。”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公共走廊的聲控燈不知何時滅了,只有淺黃色的光暈從客廳里流瀉出來。在這般幽淡且溫柔光影里,聶左臉上慣有的冷峻淡去不少,他的唇角甚至帶著一抹清淺的笑意,那是成功使用了欲擒故縱這個小招數后的笑意,有點得意,有點迷人。
可惜,他這副討打的表情,邵欣欣沒看著,聽他說了那一聲“好”之后,她便一轉身進了屋,朝廚房走去,“你想喝什么?”
聶左踱著閑庭信步一般的步子跟了進來,把門關上,落了鎖,“咖啡。”
邵欣欣的手搭在咖啡機上,猶豫了一下,“你這么晚喝咖啡,不怕睡不著啊?”
“不怕。”聶左悠哉悠哉地倚在廚房門上,睨著她的背影,補了句:“反正從你家搬出去之后,我就沒有一晚睡好過,喝不喝咖啡都一樣。”
邵欣欣正往機器里倒咖啡豆,聽聞此言,她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一顆調皮的豆子一不小心從罐子里滾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流理臺上。她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撿,卻在摸到豆子的一瞬間,她的手冷不丁被一只大手覆住了。
不用想,她也知道那是聶左的手。
他的手骨節分明,五指修長,手背上有微微突起的經脈,好看的不得了。可邵欣欣顧不得欣賞,她只覺手上突然一熱,那股子觸電般的感覺便殺了個回馬槍。她忙不迭把手往回縮了縮,興許是她的動作大了點,咖啡豆竟然骨碌一下滾到地上去了。
邵欣欣卻再沒心情理會那顆作亂的豆子了,她頭也不回地跟聶左說:“你先出去吧,等我煮好了咖啡,給你端出去。”
聶左似乎不介意被她轟出了廚房,他只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邵欣欣家的這臺咖啡機,其實并不是她的,而是聶左當初搬進來時帶過來的,要說她煮咖啡的技術也不怎么好,再好的咖啡豆只要一經邵欣欣的手,煮出來就跟速溶咖啡的味道差不了多少了。可聶左就是愛喝這女人煮的咖啡,真真應了個“賤”字啊。
這會兒,聶左安靜地站在她身后幾步開外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忙活。邵欣欣身上穿著套中規中矩的粉色家居服,兩件式的,純棉材質,可即使是如此普通的衣服套在她身上,也無法掩蓋女人高挑窈窕的身形,令聶左一時間竟有些挪不開眼。
邵欣欣貌似在心無旁騖地煮咖啡,實際上她的思緒早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不知是沈雯的事兒攪合得她老覺得不安生,抑或是聶左的存在令她頗有些心神恍惚,總之邵欣欣心里就跟揣著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她焦躁地撓了撓頭,暗嘆自己的女漢子心態怎么都不見了呢!不行,天還沒塌呢,再說就算天塌了,不是還有聶左幫她頂著么!可是,聶左……想到這個男人,她的心更亂了,又使勁撓了撓頭,把好端端的一頭秀發撓得亂蓬蓬的。
醇厚的咖啡香氣很快在廚房里彌漫開來,邵欣欣嗅了嗅馬克杯里的黑咖啡,心不在焉地端著杯子,轉了身。
殊不知,這一轉身,她立馬嚇了一跳。
聶左就跟她身后站著呢。
那她撓頭嘆氣的囧態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邵欣欣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把馬克杯往他手里一遞,“我不是讓你去客廳等著么?”
她這副懊惱的模樣落在聶左眼里,他覺得頗為有趣,他微微一笑,“在哪兒等著不一樣,我喜歡看你。”
“……”咳咳,這人又開始不要臉了。
聶左把馬克杯放在茶幾上,然后他坐進沙發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坐下跟我說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何止是心情不好啊,她簡直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好的。既然聶左搬出了知心大哥哥的架勢,邵欣欣也不藏著掖著了,她一屁股落了座,問:“你說我是不是該給沈雯打個電話,和她談談?”
“談什么?”他挑眉問。
“當然談萱萱的事情了,我想知道沈雯是怎么打算的,畢竟她是萱萱的親生母親。她要是不表態,我心里總是踏實不下來。”邵欣欣耷拉著眉眼,實話實說。
聶左輕啜一口咖啡,待甘苦入心,他才說:“我看算了吧,你想讓她表什么態?她有什么打算也不會對你坦白的,她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么?你還是等她聯系你吧。”
邵欣欣訝然,“她會聯系我么?”
“會的。”聶左的口吻頗為肯定。
聞言,邵欣欣愈發急躁起來,她把眼睛瞪得溜圓,瞅著聶左:“所以我只能每天擔驚受怕地等著她來找我?等著她來跟我把萱萱要回去?”
聶左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安撫的意味,“她未必要萱萱,你先看她的動靜吧。一旦你表現得太在乎,沈雯就徹底把你拿住了,這叫欲擒故縱,懂么?”不知想到什么,聶左笑了笑,“就像剛才我對你一樣,我越是要進門,你就越不讓我進,反倒是我要走,你卻把我留住了。”
……臥槽,這人太不要臉了啊!
邵欣欣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嘴巴張了張,愣是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憋了老半天,她才咬牙切齒地回道:“你長本事了啊,還言傳身教呢!”
“……呵呵。”
不過,不管怎么說,聶左言之有理,現在正值風雨欲來前的短暫平靜期,誰先動,就是輕舉妄動。從沈雯最近做出的幾件事兒來看,就算邵欣欣不了解現在的她,也知道她早已不是當年的沈曉清了,她變了,變得心狠手辣、鐵石心腸了。
片刻的沉默,聶左眼里的笑意退去了,轉而漫上一抹疼惜,他動了動薄唇,話鋒一轉,低低地說:“欣欣,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