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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坐在小床上,歪著頭看著李昱,兩條潔白的小腿在床沿邊上一晃一晃的,透明的塑料涼鞋輕輕的扣著,發(fā)出些微卡卡的響聲。
“李昱,問你一件事。”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問道。
“嗯?”李昱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知道初中我們會分一個班啊?我問過我爸媽,他們都不知道呢。”女孩兒眉頭輕皺,帶有一絲憂慮,還有些許無奈,在稚嫩的臉上交替顯現(xiàn),這種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表情給李昱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是秋夜的街頭吧,衣衫單薄的女子在路燈下哭泣,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龐,看到他時不也曾露出這樣的情緒嗎?
李昱的胸口感到一陣揪心的陣痛。有些事情錯過了,也許就永遠再也找不回來。
拉過女孩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李昱憐惜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印象中,她的語氣總是細細的,輕輕的,柔柔的,她笑的時候嘴角會抿著,眼睛會彎成月牙。這是一個水仙花般的女孩子,當她被溫暖被呵護的時候,即使是身處嚴冬,也會將自己稚嫩的生命綻放出最美的色彩。但如果將她丟在自然野外不管不問,那她就會枯萎凋落,最后化塵化土,最后在俗世間再也找不出一絲痕跡。
看著自己的小手被李昱有力地握著,一抹紅暈爬上少女潔白的脖頸。
李昱笑道:“你害羞的時候,脖子會紅哦。”
“就知道笑話人家……”女孩兒低著頭扭動著身體,雙腳前后亂踢,小手動了動,卻沒舍得真抽回來。
李昱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敢再取笑,連忙打岔道到:“你爸媽是怎么說的?”
“我爸爸說學(xué)生名單剛送過來,學(xué)校還沒有開始研究呢。”
“哦……”李昱點了點頭,“這其實是一個好消息。”
“為什么?”女孩兒歪著小腦袋,杏眼圓睜,一雙枊葉眉高高的挑起,微張的小嘴泛著水光,一付好奇寶寶的模樣。
李昱的心癢癢的,輕輕的捏捏了女孩兒的小鼻頭,笑道:“因為這會給我們這些心懷叵測的人以可乘之機啊。”
“哦。”葉小秋點了點頭,露出恍然的模樣,又突然問道:“那什么叫心懷叵測啊?”
“就是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懷好意。”
“噫,這個詞這么難聽,我才不是呢。”
“好好好,你不是,是我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懷好意。”李昱嘿嘿的笑道。
女孩兒嘻嘻一笑,露出滿口的小白牙,滿意的點點頭,
李昱正了正神情,拿出正經(jīng)八百的神色,對女孩兒道:“那么,我這個心里有鬼、居心不良、不懷好意的倒霉孩子,正式邀請溫柔善良、美麗大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汽車見了都爆胎的女孩兒小姑娘去大壩上抓蟹子,不知意下如何啊?”
“好啊,好啊。”女孩兒咯咯的笑著,清脆的聲音如泉水一般清澈透明,一直流到李昱的心里,沖淡了那些塵封的記憶,又留下了新的痕跡。
原來,這時候開始,女孩兒就有了與自己親近的愿望了。這是李昱從來沒有過的記憶。都說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早,在這一刻李昱才深深的體會到。
十三歲少女的心目也許并沒有情感的概念,她只是本能的對自己喜歡親近的人表示出想要親近的愿望,但李昱知道,在自己精心的呵護下,這種親近的種子才會很快的生根發(fā)牙,最后必然會長成參天大樹。
在想出解決分班問題的辦法之前,李昱還不方便與女孩兒的父母見面。所以,十點多一點,他就把女孩兒送回了家。
北通縣城很小,到了中午人們一般都有回家吃飯的習(xí)慣。所以,李昱即使決定了自己要充分的享受生活的,時不時的給父母增加些驚喜,也算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回到家里,李昱淘了些米放到小飯鍋里,然后坐在爐子上。北方的平房,叫一進門的堂屋叫“外屋地”。在外屋地靠著居室的墻建有兩個爐灶,煙道直通到里屋的坑下。所以不管是小灶燒飯燒水,還是用大灶炒菜和蒸饅頭,都可以順便燒坑取暖。
記憶中,李昱的童年時代一直享受著父母那無微不至的照顧。所以一直到他家搬到樓房之前,李昱都沒有什么上灶的機會。
可是現(xiàn)在,好象有些不一樣了。
努力克服著生疏感,他把大灶點然。先炒了一個芹菜,又溜了一個豆腐,最后蒸了兩條咸魚。想到菜要成雙,又從后屋地上翻起了幾個大海螺。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并不是什么金貴玩藝,塊八毛錢能買一大堆。在沒有冰箱的年代里,海螺一般都是扣放在陰暗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可以保持一段時間不壞。
這些海螺比成人的拳頭還大上一圈,上面疙疙瘩瘩的布滿的凸痕,二十年后,這么大的海螺已經(jīng)很難看到,偶爾在市場上露個面,價格也會讓人望而卻步。
做海螺的難度在于火候。炒輕了海螺有腥味,炒重了海螺就老了咬不動。前世他也是費了好大勁才掌握了技巧。
從棚子里找出錘子,將海螺堅硬的外殼砸碎,洗凈沙子,去掉黃,將螺肉切成雪白的薄片,加上蔥姜蒜,在滾燙的油里稍一翻炒,略一調(diào)味,一盤香脆可口的清炒螺片就算大功告成了。
李昱把四個菜挨個嘗了嘗,滿意的點了點頭。
成長的歲月,有充足的時間讓一個男孩徹底轉(zhuǎn)變成男人,洗衣、做飯、照顧家人的起居,這雖然只是一個成熟男人所肩負的無數(shù)責任中的一小部分,但只要用心去做,卻總會從中得到很多的樂趣。
估摸著父母快回來了,李昱盛好飯,乖乖的坐在桌前。
先進家門的是父親。看到飯菜已經(jīng)上桌,先是愣了愣,然后探頭向里屋望去,疑惑的問到李昱:“今天你媽怎么回來這么早?”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自行車落梯的聲音,母親推門進來,看到父親堵在屋門口,就上前推了一把,“別擋道,趕緊幫忙做飯,公司里新進了一批中藥,下午我還要去清庫呢。”
擠著進了門,一抬頭,飯菜冒著熱氣,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子上,連筷子都在碗邊放好了。她一下愣住了,“是你小姨來了?”她問道。
“不是。”李昱搖了搖頭。
“那是你舅媽?”父親問道。
“不是。”李昱還是搖頭。
想想這兩家親戚都在市里,不可能說來就來,幾十公里的路途,在交通不方便的當時,本不是一個好解決的問題。
“那會是誰呢?”父親和母親面面相覷。
李昱真是無語了,嘆了口氣,不滿的道:“就沒有一個人認為是我做的嗎?”
父親笑了起來:“嗬,今兒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哈,兒子也能做飯了。”
他走到桌前,拎起雙筷子,挨個盤子里扒了扒,點了點了頭,道:“賣相不錯。”又夾了片海螺肉看了看,不確定的問道:“這真能吃嗎?”
李昱被華麗的打敗了。
他賭氣的扭過臉去道:“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別別,我就是這么一說。”父親不好意思了,兒子想表現(xiàn),父母不給予鼓勵,卻不停的打擊積極性,這畢竟有點說不過去。
果斷的把海螺片丟進嘴里,葉紅軍的眼神一下亮了,贊不絕口的道:“不錯不錯,哪學(xué)的?有點飯店的味道。”
母親聽了趕緊洗了洗手,拿起筷子也嘗了一口,“嗯,還行,不難吃。”
父親取笑她道:“一看就是嫉妒,什么不難吃啊,我覺得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母親丟了一個白眼道:“那以后這飯菜我不管了,讓你兒子做給你吃。”
兒子的成長沖淡了父母的疑惑。孩子懂事了,一般都會被父母當成自己最大的成就。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完午飯,直到離開家門,母親也沒提要收回鑰匙。
下午的時間李昱另有安排。他想到街里轉(zhuǎn)轉(zhuǎn),成年后,李昱復(fù)雜的經(jīng)歷沖淡了童年的記憶,有許多事情需要他一一印證,以喚醒塵封的記憶。現(xiàn)在他可不想在什么地方露出馬腳,破壞他享受生活的崇高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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