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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紅鶯兒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
李昱沖紅鶯兒搖了搖頭,止住了她的驚呼。穿銅鯪甲的武士似乎什么都沒有聽到,他在篝火邊靜靜地把短劍擱在自己的胸肌上,稍微一頓,沿著最深的那道血痕割了進去。雖然額頭上豆粒大的汗珠不斷地滾落,可是他割得極慢極穩。鮮血很快就將他貼身纏著的腰帶整個潤濕,他用指尖張開被割開的傷口,小心地以另一只手探進去,猛地把什么東西拔了出來,看也不看地拋進篝火中。那東西敲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悶的低響。
“是貼身軟甲的甲環,”李昱低聲道,“看來是那只巨獸拍了他一爪子,貼身的軟甲碎了,甲環倒嵌到傷口里去了。”
“那可是劍齒狼啊?被它拍了一爪子?那還有命啊?”紅鶯兒聽得直吐舌頭。
“敏捷過人的武士,只要在硬擊的時候立刻倒退出去,就可以卸掉大部分力道。我想是他被那只……劍齒狼襲擊,用短劍先沖刺扎進劍齒狼的心臟。這時老練的獵人會俯低,可是他若是想退后,就難免被劍齒狼臨死前的奮力一爪拍中。看來這一擊,離把他打死也差不了多遠了。”
“這可是……勇敢啊!”
其實紅鶯兒本想說“野蠻”二字,怕銅甲武士的耳朵靈敏聽見,臨時改了口。
“人有什么刺激的時候,總會做出別人所不敢也不能的事。”李昱低聲說著,唇邊一縷若有若無的苦笑。
他自己何嘗不是這樣?
如果不是看到那對舍身救孩子的行商夫妻的慘死,他也不會那么拼命。
“你的藥,還有么?”李昱問道。
“沒有了,全給你用光了。”紅鶯兒搖了搖頭。
這邊二人的低語那個銅甲武士似乎都沒有覺察,他拔出第六個鐵環之后,那張臉已經蒼白得沒有人色。誰都可以看出他已經是在勉力硬撐,可是狼騎軍的武士們卻沒有一個過來看他,間或遞來的,也是冷眼。銅甲武士將短劍再次伸入了篝火,這次他長時間地灼燒著短劍,漸漸的短劍的顏色都有些變化。
“你這樣未必能克制敗血,”李昱忽然提高聲音說道,“就算你把短劍燒成烙鐵,也不能把整個傷口燙平。但凡有一點傷口處理不到,敗血之癥就有可能。何況,現在正是春天時節。”
銅甲武士手上忽然一頓。他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令人難以置信,在這樣的痛苦下,他那雙猛虎般的眼睛竟然還是安安靜靜的。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銅甲武士又低下頭去,握緊了短劍的柄。
“那又怎么樣?我是不想死在這里的。”他低聲道。
“要活固然不容易,有時候要死,也沒有那么簡單。”李昱說著,扶著紅鶯兒的手,走了過去。
他緩步走到銅甲武士的身邊,蹲下去看了看他的傷勢。銅甲武士也停下手,任他觀看,兩人間似乎很有默契。過了片刻李昱點點頭:“傷勢不重,只怕敗血而已。這個地方藥材又少,稍微有些不好處理而已。那頭劍齒狼是你殺的?”
銅甲武士點了點頭。
“好勇武的人,”李昱起身喊了一聲,“誰帶著傷藥?”
狼騎軍小隊的首領聞聲走了過來,看見銅甲武士的傷口,明顯是吃了一驚。
“竟然傷得這么重?”他低聲道。
“需要處理一下傷口,否則幾天之內可能就會潰爛,如果下雨,還要更糟糕。”李昱說道。
“誰帶著傷藥!”首領大聲喝道,“都拿出來!”
這次立刻有了回應,一會兒老客商親自捧著幾盒子常用的藥材獻了上來。李昱打開,取了藥粉,在其中調了一些麝香和冰片,在一張鐵片上微微加熱,短劍則繼續放在火中燒著。首領并未離去,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這隊人馬中,似乎只有他對這個銅甲武士尚有一絲關心。
“將軍可否能幫著按住他的肩膀?”
首領依言,雙手暗運了力量,壓住銅甲武士的兩肩。
“可能有些痛,加了麝香,也未必鎮得住。”李昱看了銅甲武士一眼。
銅甲武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在他點頭的瞬間,李昱的動作忽然變得快到不可思議。他猛地拔出短劍,將滾燙的刀背死貼在銅甲武士的傷口上,和銅甲武士自己處理傷口不同,李昱極其用力乃至看起來有些野蠻。瞬間傷口邊的血就被蒸發,一股刺鼻的焦味,皮肉翻卷起來。紅鶯兒看得幾乎要暈過去,她根本不敢想李昱會下手那么狠毒。首領也很震驚,不過他看著李昱臉色凝重,還是用力壓住了銅甲武士的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