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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你還說我變了,我發現你現在也變得越來越讓人猜不透了,一點兒都不真實。我都不知道你說的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華謙將頭埋在兩腿之間,仿佛要睡著了一般。
其實徐云真的沒有想那么多。
“你今天真的喝多了,我就當你說的都是酒話好了?!毙煸菩牡?。
一時之間,空氣仿佛都停住了一般,庭院之中,能清晰地聽到華謙那沉重的喘息聲。徐云想打破這種沉寂,可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只是覺得今天見到的華謙很陌生,也許現在的華謙才是真正的他?徐云也說不好。
徐云不斷琢磨著華謙方才的話,暗思道:“我變了么……我不依然是師父和師娘的云兒,是小雨的師哥么?”
驀地,他又想起陳開和吳仁易對他的評價:“在那些老江湖的口中,沒想到我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劍客。不過這十年的竹林隱居生活,還是多少改變了我,如今我都已經完全忘記殺人的感覺是什么樣子了?!?
“唉,最好永遠都不要想起來?!毙煸戚p嘆一聲,喃喃自語道。
“大少爺,大少爺!”一名老仆匆匆走到院中,大聲地叫喊著。
“叫我干嘛?”華謙聽見喊聲,頭也不抬,悶聲吼道。
“老太爺,老太爺他醒了!”老仆奔到華謙身前,焦急地說道。
“什么!”華謙聞聽此言,酒便已醒了大半,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向華太公的臥房奔去。
徐云見華謙離開,便也起身想去看看華太公的狀況。他隨手拍掉衣衫上的塵土,笑著指了指地上的酒壺對老仆道:“你快把這些收拾一下吧。這都是華爺爺藏了多年的好酒,一會兒讓他看見了,又要揍你們大少爺了。”
老仆默默地點了點頭,便蹲下拾起酒壺來。
徐云忽然想起方才這老仆言語之中并沒有一絲欣喜之情,反倒是十分急迫,心中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妙,便又蹲下身問道:“老伯,你告訴我,華爺爺他……他是不是不太好?”
老仆停下正忙活著的雙手,略一猶疑,紅著雙眼,又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華謙跑進華太公房內,卻見爺爺憔悴地躺在暖床之上。而華永威和華永福則都侍立在一旁。
華太公見華謙進來,便抿嘴笑著向他伸出手來。
華謙趕忙迎了上去,握住爺爺的手,瞧著他那深陷的眼窩,輕聲道:“爺爺,你醒啦?”
華太公兩眼淌著淚,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拽著華謙的手,拽得華謙的胳膊生疼。
華謙不知道華太公要做什么,茫然地看向身旁的華永威,華永威搖了搖頭,卻同樣是什么都沒有說。
華太公一手拉扯著華謙,一手不停地拍著暖床,把床拍得啪啪直響,兩眼不停地掃視著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孫兒。
“爹,你放心吧,這個家,長財能管好?!边^了好久,華永威突然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華太公流著淚點點頭,松開了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天夜里,華太公靜靜地走了,永遠地離開了他的子孫。
大名華家畢竟是河北江湖名門,在華太公出殯那天,送葬的隊伍,從華家山上的墓園一直排到了山下。華謙手執著招魂幡兒,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神色異常地冷靜從容。而令徐云更感意外的是,自華太公離世以來,華謙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至少在人前是這樣。
徐云跟著眾人跪在墳前,瞧著喪儀之物上寫有“祖考河北華公諱寶方”這幾個字,心道:“我自幼便識得華爺爺,可直到今日方知他老人家的名諱?!?
葬禮畢,送葬的隊伍緩緩地退下山來。此時雖然已近二月,天氣轉暖,可山道上依然留有積雪,看不出半絲春意。
“云哥兒,你還記得嗎?咱倆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我家這片墓地里?!比A謙挨在徐云身邊,低聲說道。
“我當然記得,你我初遇時,差不多也就四五歲吧,都還是個娃娃?!毙煸迫崧暤?。
“嗯,我記得那時候,我爹,也就剛下葬不久。”華謙揉了揉發紅的雙眼,哽咽道。
“我知道,當年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偷拿你爹墳頭擺著的饅頭嗎?”徐云把手搭在華謙肩膀上,回憶道。
“對啊,你這個連飯都討不到的小乞丐,竟敢搶我爹的饅頭?!比A謙抿嘴笑了笑,兩行清淚自臉頰劃過,打在喪服之上。
他終究還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