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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芳靠在火堆旁坐著,身子暖得很快,心情便也好了許多。她瞧著華謙的憨傻樣,搖頭道:“我現在是完全相信你與耶律隆慶毫無瓜葛了,你想知道原因嗎?”
“為什么啊?”
“因為你真的是個呆子。那耶律隆慶好歹也是契丹王爺,他總不會蠢到和呆子私下里有來往吧。”
華謙沒來由地又被武承芳貶低一番,心中很不服氣,可細細想來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理由來反駁她,便只好岔開話題道:“你剛才之所以會暈倒,會不會就像全成空全兄所說的那樣,是被體內什么陰寒真氣反噬了?”
武承芳心知華謙所言不假,但也不愿承認,低頭瞧著搖曳的火焰道:“關你什么事,你又不會武功,說給你聽你也不懂。”
華謙抓撓著耳根笑道:“我是不懂武功,不過這道家的陰陽之理我是明白的。我聽那全兄所說之言,你練的功夫似乎是專練陰脈,所以才會練出一股至陰真氣來。我想如果你能專練督脈、足三陽、手三陽等陽脈的話,沒準能在體內練出一股至陽真氣來。到時候陰陽兩股真氣相融,達到陰陽平衡,說不定就把你這體寒的毛病給治好了。”
武承芳從沒想過華謙所說之法,甫聽此番言論,覺得確實有些道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之所以會練寒玉神功,就是為了能練出至陰至寒的寒玉真氣來。如果真地按華謙的法子去做,練出至陽真氣來,兩股真氣一融合互相抵消了怎么辦?那自己這么多年來的辛苦付出豈不都化為泡影?于是便道:“你太過異想天開了些,練武可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這個法子,行不通。”
華謙隱隱地猜到武承芳心中所想,便道:“我看你是怕你的陰寒真氣被消除,所以才說這個法子行不通吧。云哥兒曾跟我說,練武能夠強健體魄,而你練的功夫卻是在侵蝕你的身子。依我看這種對人有害的功夫,還是不要練了,早早舍棄為好。”
武承芳冷笑道:“原來你和那姓全的臭小子一樣,也認為我練的寒玉神功是邪門功夫。”
華謙搖搖頭道:“什么正門邪門的,我不懂。我只是覺得不練的話會對你好一些。”
“哼,對我好一些?你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對我好,什么是對我不好?”武承芳陰陽怪氣地說道。
華謙想起蘇巧巧稱武承芳為“首領”,現在又聽到武承芳這一番話,心里起了狐疑,猶豫了一陣兒才道:“你……”武承芳見華謙欲言又止,便道:“想說什么你就說吧。”華謙點點頭:“你并不單單是易水閣的主人吧,你是不是還是什么幫派的幫主啊?”
武承芳解開發帶,一頭烏黑的長發便披散下來。她邊整理著雜亂的長發邊道:“什么幫主,我只是個與契丹人有血海深仇的普通生意人罷了。”
“難……難怪你會想殺……殺了耶律隆慶。你說你只是個生意人,可……可是巧巧姑娘為什么要叫你……要叫你‘首領’啊?”華謙瞧著武承芳肩頭那一團青絲,不禁有些魂不守舍,連舌頭都變得不利索起來。
武承芳并沒有主意到華謙的異樣,用發帶重新束好長發,淡然道:“只是個稱謂罷了,也值得你去刨根問底嗎?”她指了指火堆又對華謙道:“你再去拾些干柴來,這點兒枯枝可不夠燒一整夜的。我累了,先歇息了。”
華謙心中雖然尚存疑惑,但見武承芳躺下,便也不敢去打擾她,乖乖地出門找干柴去了。
武承芳聽著華謙出了門,便又翻過身來,瞧著燃燒著的火焰,內心甚難平靜。
其實她是河北一帶秘密門派“鏡中花”的首領,而在易水閣做事的所有人也都是武承芳的同門。鏡中花以暗殺契丹人為任,所以大多招收一些被契丹大軍害了的親人的孩童入幫,像武承芳和蘇巧巧都是在幼時因戰亂成為孤兒后,被鏡中花撫養長大。
武承芳因為練功刻苦,行事干練,很快便成為門中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在上任首領臨死前,更是被委以重任,就任鏡中花新任首領。接手門中事務以來,她已經策劃了多次暗殺計劃,成功刺殺契丹數位武將文臣,無一失手。可是今日,刺殺耶律隆慶的計劃卻失敗了。
徐云的突然出現,固然是計劃失敗的原因之一,但武承芳深知,光憑這一個人還不足以導致計劃的失敗,而丐幫的掣肘才是讓耶律隆慶逃走的重要因由。
幾日之前,武承芳便已得知耶律隆慶將會來易水閣玩樂,并把這個消息告知了丐幫團頭宋來,請他協力共同對付這個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契丹王爺。當時宋來是滿口答應,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誅殺耶律隆慶。
可令武承芳沒想到的是,今夜來到易水閣的丐幫弟子人數雖然很多,可真正算得上高手的卻只有河北三丐,而作為大名府丐幫弟子之首的宋來卻自始至終都沒有現身。
武承芳以為宋來是因為有要事纏身,所以才沒能按時赴約,直到剛才華謙提到了“幫主”二字,她才忽然想通,這宋來原來是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丐幫前任幫主張大虎死后,宋來便與真定府的鄒苦互不相讓,爭坐幫主的位子。如果宋來能夠借著今日的機會,獨自干掉耶律隆慶的話,他勢必會成為新任丐幫幫主,因而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耶律隆慶死在易水閣。因為那樣的話,功勞就會變成武承芳和宋來共有,顯不出他宋來的本事來,所以他才沒有讓幫中好手盡數來到易水閣相助武承芳。
“想必此刻,那耶律隆慶應該已經在城外被丐幫眾高手團團圍住了吧。”武承芳心想,“那只能恭喜宋幫主了。”
忽地她又想起了蘇巧巧,想起這個與她共同長大的女人。
“我現在只想安穩地過幾天太平日子。”蘇巧巧說。
“你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那個全成空的死纏爛打,跟他去過太平日子了。也許你輕輕松松地就能把仇恨放下,但我不能,因為我是鏡中花的首領,也因為向契丹人復仇就是我人生的全部。”
“單從身手來看,你是個優秀的刺客,但你的心還是太溫柔了些,所以你會選擇溫柔地活著。”武承芳這般想著,內心似乎找到了一絲安慰,便又閉上了雙眼。
“雖然你背叛了誓言,不過我還是原諒你了。”
當華謙拾柴回來時,武承芳早已熟睡。華謙瞧著她那長長的睫毛,忍不住湊近多看了幾眼,幾乎一夜無眠。
第二日晌午,等華謙醒來時,發現身上正披著自己的外衣,而武承芳卻已經消失不見了。他想起武承芳曾說要去家里找爺爺告狀,便匆匆起身,趕回華府別院。
問過仆人后,華謙得知并沒有什么人來找過華太公,便又去尋徐云,想要問問他昨晚離開易水閣后又發生了什么。
可是他在院子里找了半天,也沒尋到徐云的身影。恰好,他看見毛耗子叼著個燒餅從屋子里走出來,便問道:“毛耗子,你有看到云哥兒嗎?”
毛耗子一臉茫然:“沒有啊,云少爺難道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沒有啊,他怎么還沒回來?”華謙的心里不禁為徐云的安危擔憂起來。
“云少爺武功那么好,能出什么事。”毛耗子吃著燒餅,滿不在乎地說道。
“但愿如此……”華謙將信將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