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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吉慶賭坊占了整條吉慶街,可走在賭坊里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有多寬敞,到處都是人擠人,走路都得側著身子。空氣中混雜著賭徒身上的汗臭味兒和女人的脂粉香,讓人聞了忍不住想吐。
但是毛耗子一踏進賭坊,便“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好一個天下第一賭坊!六博、五木、葉子戲,斗雞、斗狗、斗蛐蛐,吉慶賭坊里有你想到和沒想到的所有賭法;天南地北的,五湖四海的,奇裝異服的,褐發白膚的,吉慶賭坊里也有你見過和沒見過的所有賭癡。毛耗子轉著頭四處張望,就好似鄉下人進城一般,哪里都覺得新奇,哪里都覺得不可思議。
徐云見毛耗子早已飄飄然神游天外,便扯住他的衣袖低聲道:“這里玩兒的東西我多半都不會,咱們快找個玩兒骰子的地方,贏了錢趕緊走。這里烏煙瘴氣的,我是一刻也不想在這里久待。”
毛耗子聽了徐云之言才醒悟過來,記起此行目的,應了一聲便帶著徐云尋到那玩骰盅之處。只要是用到骰子,徐云便能賭得得心應手,只玩了幾局便把同桌的賭徒都嚇跑了,而新來的人和徐云沒賭多久也都離開轉向別桌,搞得徐云這里冷冷清清,不似別的地兒那樣喧嘩吵鬧。
徐云見無人來賭,便對毛耗子道:“數數贏了多少。”毛耗子立即應道:“云少爺,我已經數了好多次了,咱們這一會兒工夫贏了一百二十三兩銀子!”徐云起身道:“果然是天下第一賭坊,這下子盤纏可賺夠了,咱們走吧!”
“二位請等一下,你們就要這么走了?”徐云和毛耗子剛想離開,卻聽得身后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言語。兩人回身望去,卻見角落里站著一人。那人身形不算高大,戴著個鐵面具,瞧不出面容,不過聽聲音應當是位老丈。
徐云向鐵面人拱手施禮道:“在下初來駕到,不知此處規矩,難道這里贏錢之人不能離開嗎?在下實在不明,還請閣下明示。”那鐵面人嘿嘿一笑道:“徐公子若想離開,只怕這里沒人攔得住你,只是老朽既然負責替人看管這家賭坊,就得忠于職守。恕老朽直言,徐公子贏的這些銀兩怕是使詐得來的吧,這樣做是不是有失公子顏面啊?”
徐云見鐵面人竟然認得自己,頗為驚奇,他思索良久卻不知江湖上有哪位高人平日慣戴鐵面,便又施禮道:“恕晚輩眼拙,未能認出前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鐵面人道:“我的名字,講出來你也不知,還是不講的好。”徐云心知此人是不愿透露姓名,怕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便道:“既然老丈不便告知晚輩,那晚輩還是先行告辭了。”
鐵面人見徐云和毛耗子要走,便突然閃到二人面前攔住去路道:“等一等,徐公子怎地如此心急?老朽方才已和公子言明,你這銀子是使詐贏來的,不能帶走,徐公子為何還執意要帶著銀子離開?”
毛耗子聞言怒道:“******,使詐,使詐!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使詐了?”鐵面人以手指眼道:“兩只眼睛都見到了。當年名滿江湖的徐云徐公子能夠大駕光臨敝處,實乃我等無上榮光,所以自打徐公子踏進這吉慶賭坊,老朽這一雙眼就沒離開過徐公子。而徐公子以上乘內功催動骰子轉動一事,老朽也都瞧見了。”
毛耗子見徐云滿臉疑惑,呵呵一笑道:“嘖嘖嘖,這賭錢本來就是各憑本事,什么使詐不使詐的?云少爺,咱回去吧,不聽他胡扯。”說罷便拉著徐云欲離開鐵面人,不想二人四周卻突然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了起來。
毛耗子見無路可走大喝一聲道:“怎么著,要打架嗎?”說著就是一腳飛出踢倒了一名大漢。幾名大漢見毛耗子動了手,便都沖上去捉他。可那毛耗子本就體型瘦小,更兼行動敏捷,幾個大漢合圍竟也不能抓得住他,反倒讓他一個閃身逃了出去。
毛耗子回頭大喊道:“跑啊,云少爺!這里太亂了,先各顧各的,一會兒咱們客棧見!”說罷便在賭坊里四處亂竄,翻桌擲椅砸得不亦樂乎,使得本就擁擠的吉慶賭坊里罵聲四起,到處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更有一些輸紅眼的賭客,借著混亂明目張膽地搶起銀子來,與其他人扭打成一片。
徐云見毛耗子溜得極快,幾個大漢根本拿不住他,料他應當無事,便想趁亂而走。那鐵面人看穿了徐云心思,伸手上前牢牢抓住徐云左臂。徐云瞧著鐵面人道:“前輩,今日之事,得罪了!”右手一翻向鐵面人咽喉抓去。徐云不知鐵面人底細,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那鐵面人隔著面具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心知這一抓極為厲害,便慌忙松開了抓著徐云的手,向后急退而去。徐云見鐵面人避開,便一個縱身跳到半空,踩著眾人的肩膀奔出了賭坊。
那把守賭坊大門之人見徐云突然躥了出來,雖不知里面究竟為何打成一團,但也知道此時不能放一人走出賭坊,便欲上前阻攔徐云。徐云也不等那大漢言語,見他上前阻路便照著大漢前額用力一推,直接將那大漢打昏在地。
徐云站在吉慶街上,猛吸了幾口氣,將胸中的煩惡一掃而空,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體內甚為舒暢:“這地方再也不想來第二次了,太過嘈雜吵鬧!”他站在吉慶街上望了一會兒夜空,琢磨起方才那鐵面人攔路時的身法和抓人時的手發來,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除了云莊的人,現在還能夠一眼認出我的,多半是些江湖老前輩。這家賭坊的主人能請出武林前輩來給他看場子,看來也是個在江湖上頗有實力的人物。”徐云在心里暗自猜測著吉慶賭坊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忽地想起毛耗子和他說在客棧會合的事來。但這賭坊似乎只有這么一個出口,徐云覺得在這門外等著也沒什么不妥,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只聽得賭坊里面人聲嘈雜,等了半晌也不見鉆出半個人來,徐云心中便焦急起來,生怕毛耗子出了意外失手被擒,但他一想起賭坊里的亂象,卻又不想再踏入賭坊一步。
徐云憶起方才踩著眾人躍出賭坊時,曾刻意觀察了賭坊里的情形,似乎沒看到毛耗子的身影:“他應該是在我之前逃出了賭坊,我看我還是先回客棧好了。”這般想著,他便快步離開了仍然打鬧不止的吉慶賭坊。
可是回到客棧房間,徐云依舊不見毛耗子的身影。他見桌上有封書信,信封上書:“徐云親啟”,心道不妙,便趕忙抽出了信件。
只見那信上寫著:“吉慶坊主人誠邀徐云徐公子于明日午時前來敝坊一敘,還請公子賞光。貴友毛氏已為敝坊座上貴客,勿念。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