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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商州了,大概還有個三四日行程便能到羅剎山莊。”魯山巖淡淡地說道。
“這樣啊,終于要到了。”賈復本道。他坐在馬車之中,雙手雖還被繩索綁著,但是捆綁雙腳的麻繩已被魯山巖解開了。
“怎么,不怕了?”魯山巖笑著問道。
“當然怕,一想到我下半輩子要在羅剎苦牢里受罪,我就睡不好覺。”
“我看你的神情不是很怕的模樣。”
“經過這一個月的路途顛簸,我全都想明白了,之前我做的事太喪盡天良,死一百次都不夠。我沒被你們殺了而是要被關起來,已經是賺回本了,所以羅剎苦牢什么的已經沒所謂了。”
“看來你還真是個生意人。”魯山巖捻著長須笑道。
“我就說我沒騙你吧。”賈復本摸了摸脖子道,“對了,自從那個秦公子走后,咱們這一路上都沒再碰到萬英堂的人,難道他們沒發現我在這馬車上?”
魯山巖道:“但愿如此,大概他們已經找到新的搖錢樹了吧。”
其實,魯山巖曾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蹤過馬車,可是那幾個人什么也沒有做便撤離了,這讓他很是不安。但是這件事他還不打算和賈復本說,因為他并不清楚這個胖子的真意。
“也許離羅剎山莊越近,危險也就越近。”魯山巖在心中暗暗盤算著。
“釘子,天色不早了,再往前走有個土地廟,咱們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好了。”魯山巖掀開簾子對趕車的釘子說道。
“好嘞,魯爺。”釘子催動馬車快行,不消一刻便到了魯山巖所說的那個土地廟。
“怎么樣,這廟可還行?”魯山巖引著賈復本進了土地廟,笑著說道。
賈復本看了看四周道:“不錯不錯,這廟雖說墻壁破損了些,倒也還算干凈。”
魯山巖倚著墻坐在地上道:“你喜歡就好,其實羅剎苦牢比這里差不了多少。”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袱中取出一些干糧分給賈復本和釘子二人。
賈復本呵呵一笑道:“你別騙我了,羅剎苦牢若和這破廟差不多,為何江湖上會有那么多人對它怕得要死?”魯山巖邊嚼著干糧邊道:“怕得要死的是你這種無惡不作的人,那些純正良善的人才不會怕羅剎苦牢。不過說實話,羅剎苦牢就和官府的牢房差不多,絕沒有江湖上傳的那么兇險,都是你們這幫人自己嚇自己。”
賈復本吃了一口干糧道:“我看你是怕我晚上偷跑了,故意說這些話安撫我吧。你放心,我不走。這幾年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我也累了。”魯山巖道:“這話真不適合從你這種亡命之徒的嘴里蹦出來。”賈復本道:“亡命之徒嗎?我才不是,我惜命得很,要不我也不可能為了躲避通緝保全性命,尋求萬英堂的庇護。”
魯山巖看著賈復本臉上落寞的神情道:“也是。賈復本,我在羅剎山莊快二十年了,也不知抓過多少人,但是我從沒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你面相老實,沒有那些人身上的那種乖戾之氣,我真不敢相信那些事竟會是你做的。”
賈復本嘿嘿一笑道:“你好歹也是老江湖了,難道你不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么?那個春牛樓的老板娘看著是個柔弱女子,實際上卻是個武林高手。你看我面相長得老實,難道我骨子里就不能是個乖張暴戾的人嗎?”
魯山巖見釘子已將手中的干糧吃完,便又分了些給他,然后對賈復本說道:“你這個人就會胡攪蠻纏,我夸你好,你卻不領情,還非要說自己和其他惡人相同。‘人不可貌相’是沒錯,不過也有‘相由心生’的說法,你的本心是什么模樣自會反應在你的舉止言談之中。我和你相處的時日也不短了,我想我還是能夠從你平日的儀態言談上大概推測出你的內心來。”
賈復本笑著搖搖頭道:“若真像你說的那樣,我看你以后干脆支個攤看相得了。來個人你就根據他的樣貌舉止說些囫圇話兒講講這人的興趣愛好,保準一說一個準。旁人見你算得這般準,一定覺得你是活神仙,自會上前問你前程啦,財運啦,姻緣什么的,這時候你再胡說八道,別人也不會懷疑你,反而還會不住感謝著給你送錢。怎么樣,我這個主意不錯吧?”
魯山巖掰了一塊干糧塞入口中,嚼了幾下才緩緩說道:“我相信你曾經是一個好人,一定是出了什么變故才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賈復本愣愣地看著魯山巖,又看了看手中的干糧,過了半晌才道:“我曾經真的是個做生意的商人,雖說沒有腰纏萬貫但也算家境殷實。父母妻子俱在,其樂融融。也許那個時候我真的是個好人。”
“可惜那家姓張的害得你做生意賠了個精光,你窮困潦倒,妻離子散,才會動了綁架張家千金的歪念。”魯山巖道。
“不錯,我少年時學過功夫,潛入張府將那個小女孩偷出來對我來說易如反掌。”賈復本喃喃自語道,忽然他驚詫地盯著魯山巖問道:“這些你怎么會知道,難道你真能看出來?”
魯山巖道:“雖然是幾年前的事,但是只要想打聽,還是能打聽到此事的一些細枝末節來,再結合對你的觀察,我就大致能猜個七八分了,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殺了張家千金。”賈復本淡然道:“我根本沒想殺她。當時那小孩一直在哭,我怕被別人發現便捂住了她的口鼻,沒想到捂得太實,把她給憋死了。”
魯山巖嘆口氣道:“虧你還是個習武的,手上沾了人命就定不住性了。你后來把張家一把火燒個精光——”
賈復本吃下手中最后一口干糧,抹了抹嘴道:“做都做了,此時舊事重提又有何用?”魯山巖見賈復本不愿再提當年之事,便也就住了口,取出些干糧遞給他。賈復本搖搖頭道:“不吃了,吃得口干,噎得慌。”
魯山巖收起干糧道:“那就快些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趕路。釘子,明日進了前面鎮子,別忘了換匹馬,這匹馬跑的日子不短了,換匹新馬跑得能快些。”說罷他便掩上破廟的門,倚著門合上了眼。
釘子見魯山巖已經睡下,應了聲“好”,就大口吃完了手中的干糧。他把捆綁賈復本雙手的麻繩一端纏在自己手腕上,便挨著賈復本倚墻而睡。奔波了一天,甚是乏累,魯山巖和釘子很快便打起了鼾。而那賈復本想起幾年前自己過著的幸福平淡的生活,不禁唉聲嘆氣,毫無睡意,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困意來襲昏昏地睡著了。
約摸著四更時分,魯山巖聽著廟外似有人聲響動,便一個激靈坐了起來,附耳在門上細聽,并低聲叫道:“釘子,快醒醒,外面有人來了。”